第四十五章 餃子醋

許戈踩在大理石臺階上，沿着右側樓梯往下走。

城堡內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穹頂上懸着的蠟燭在沒有一絲風的封閉空間裏平穩燃燒。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着一幅肖像畫，畫框裏的面孔早已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走廊兩側的石柱上刻滿了蛇形紋路，從柱基盤旋而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感覺好潮溼啊，這地方當年那些學生怎麼忍下來的。】

他在心裏補了一句，腳下沒停。

貓頭鷹之前交代過，進入城堡正門之後沿着大理石臺階往下，不要往上走。

上面是教室和宿舍，往下纔是地牢。

去地牢有兩條路。

左邊是蛇窟和右邊的密碼門一個只有內部人可以走，一個需要口令。

他沒有口令，也沒有守護者的許可，還不能暴露外來者的身份。

那麼對於他來說別無選擇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只能走蛇窟。】

蛇窟入口的青銅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一股極淡的腥味。

他將門推開側身鑽進去，門後是一條天然石灰巖溶洞改造的通道，兩側石壁上鑿出了淺槽，淺槽裏趴着數不清的蛇。

灰褐色的蝮蛇，幾條毒蝰，偶爾有幾條大得離譜的巨蟒盤在石柱上。

所有的蛇在他踏進洞窟的瞬間同時將頭偏轉過來。

幾百條蛇信子在安靜的溶洞裏輕微顫動，捕捉着空氣裏陌生的信息素。

一條將近十米的巨蟒從石筍後方緩緩滑出。

鱗片呈暗綠色，豎瞳和他自己如出一轍。

它將頭伸到許戈面前，蛇信子在他臉側顫動了兩下，然後歪過頭。

沒有攻擊，也沒有盤問。

只是極輕極輕地偏了一下腦袋，像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它將頭收回去，緩緩滑回了石筍後方，把路讓開了。

【應該是我蛇之後裔的氣息，這裏的蛇把我當成同類了。】

他在心裏默默將後背與溶洞牆壁貼緊了些，繼續向前走。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

他將手撐上去，門軸發出沉悶的響聲開始轉動。

嘎吱。

與此同時對面的一扇門也被人從另一側推開了。

兩扇門同時向內開啓，石門完全敞開之後他看到了對面站着一個人。

披着深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頜和脖子。

對方也在同一瞬間看到了他。

兩個人同時站住了。

許戈在蛇窟門口，對面那人在密碼門門口。

兩扇門之間的走廊只隔了不到幾步的距離，兩壁的火把將整條通道照得通亮。

【他從密碼門進來的！他知道口令！】

許戈的大腦飛速運轉。

貓頭鷹說過口令只有守護者和本地學生知道。

也就是說這個人要麼是守護者，要麼是仍在校內活動的高年級學生。

不管是哪種身份，都必須當成本地人來對待。

另一邊的帕可站在密碼門門口，袖口下的細線緩慢收回手腕內側。

【他從蛇窟出來的？湯姆說過蛇窟是守護者和學生專用的通道，裏面的蛇只認被學院登記過的氣息。】

【他能獨自通過蛇窟，不被蛇攔，這樣的話只有一種可能。】

帕可下意識地把袖口裏的線又收了一截。

【對方是守護者！】

兩個人在兜帽下各自將對方從頭到腳分析了一遍。

許戈盯上對面那人鬥篷側邊露出的一隻手腕。

那手腕上沒有戴手套，皮膚表面有幾道極細的線狀紋路。

【蛛絲？不對，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另一邊帕可盯上許戈鬥篷下襬偶爾露出的手指節。

人類的指甲被一層光滑的角質無形覆蓋，指節側面的蛇鱗完全收回皮下了卻還殘留一點極其細微的反射光澤。

【手上有鱗片，感覺不是人類。】

兩個人各自在心裏下了結論。

沉默維持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沒有開口，沒有寒暄，只是各懷鬼胎地繼續往前走。

【快離開，別跟着我了！】

【怎麼還在我旁邊？不是懷疑我了吧？】

噠噠噠。

片刻後。

他們在同一個岔路口同時站住了。

從這裏往下，左邊通向地下室二層，右邊通向密室。

而在此之前兩個人要走的路是完全重疊的同一條走廊。

沒有人先邁步。

也沒有人先開口。

他們在沉默中同時將目光投向對方，火把的光在石牆上跳躍不定。

【他爲什麼不轉彎？他要去哪？守護者巡邏不會兩個人走一條路，我萬一走錯方向他一定會發現，得等他先走！】

【狗屎，你快點走啊！你不走我萬一走錯了怎麼辦？！】

帕可把手腕內收得更緊，並清了清嗓子。

想起來湯姆和他說的一個細節。

“地下室二層的裂隙可能需要鞏固一下。最近火山活動頻繁，我去那邊看看。”

許戈心裏咯噔了一下。

裂隙。

對方不僅知道地下室二層有裂縫，還知道需要加固？！！

這種維護任務只有守護者纔會掌握！

【連維護任務都知道！錯不了了，這絕對是守護者！】

既然如此，現在最關鍵的就是他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對這片區域的瞭解遠不及他。

他現在需要一句同樣自然的回應，既模糊其詞又能透露出自己在學校內部人員的身份。

“我往封印那邊看一下，巨人那裏最近不太穩。”

帕可暗暗提起了警惕心。

對方知道封印的位置，知道巨人的狀態？！！

湯姆在介紹學院的禁忌區域時提到過巨人封印是校內最高機密之一，平時只有守護者級別才能查看。

能隨口說出“巨人那裏最近不太穩“這種話的人只有一種。

【連今天的封印鬆動他都清楚！】

【但是對方沒有揭穿，說明我的表述沒有問題！】

【既然我們的方向不一樣那就放心了。】

兩個人同時在對方鬥篷兜帽下微微頷首，各自轉身準備朝自己真正的目的地邁步。

“叮鈴鈴！”

帕可愣在原地。

淦！我居然把手機忘了調靜音了？

【帕可，沉住氣。】

【這傢伙應該是老古董，我如果說是魔法八音盒應該可以糊弄過去！】

他剛想要做出解釋。

對面那個剛聲稱要去加固封印的“守護者”也在同一秒條件反射一般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此時，兩個人同時保持着掏手機的詭異姿勢。

城堡內一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