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的洛杉磯,陽光比往年更烈一些。

劉藝菲簽完合同,劉佳帶她去了聖莫妮卡碼頭旁邊的一家功夫訓練館。

教練是個四十出頭的廣東國人,姓蔡,英文說得不太好,手底下功夫是真東西。

他在好萊塢做了十幾年動作指導,參與過《黑客帝國》系列的打鬥設計,對如何把演員拍得像能打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論。

蔡教練讓劉藝菲做了幾個基礎動作。

踢腿、出拳、下腰。她的柔韌性很好,小時候的舞蹈底子還在,力量和爆發力差得遠。

蔡教練看完,轉頭看了劉佳一眼,“這姑娘得從頭練。”。

劉佳問他:“三個月夠不夠?”

蔡教練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每天六小時,不能斷。”

“那就六小時。”

劉藝菲站在墊子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聽到這段對話,沒有抱怨,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鏡子前面重新開始拉伸。

她在訓練館附近租了一間公寓。

走路過去十分鐘,每天早上七點到,下午一點離開,中午喫一份沙拉和一個水煮蛋。

......

劉小麗回了BJ,處理劉藝菲在國內的一些遺留事務。

臨走之前,她請劉佳在比弗利山莊的一家中餐館喫了頓飯。

飯桌上沒怎麼聊工作,聊的都是家常。

劉小麗問他爸媽做什麼的、家裏還有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在洛杉磯習慣不習慣。

那語氣不像是在談合作的製片人,更像是一個媽媽在替女兒打聽點什麼。

劉佳一一回答了,沒有多心,也沒有少心。

5月5號,所有人合同簽署完。

羅伯特·帕丁森的合同簽下來了。

三百萬美金,拍攝週期三十天。他的經紀人一開始要價四百萬,梅爾跟他磨了整整一週,最後以三百萬加百分之零點五的北美票房分成成交。

羅伯特本人倒是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他看完劇本之後給劉佳打了一個電話。

克裏斯汀·斯圖爾特的合同簽得更快。

她經紀人說,“克裏斯汀說了,你開口她就來。”

片酬三百萬,友情價。

劉佳知道這不是客氣,—以克裏斯汀現在的熱度,接一部獨立電影的報價至少五百萬起步。

她願意降薪來接《魔女》,有一部分是因爲《鯊灘》的合作愉快,還有一部分是希望和劉佳這個升起的導演保持好關係。

凱特·溫絲萊特的報價是四百萬美金,一分不少。

她的經紀人在電話裏說得很有禮貌,語氣很硬:“凱特很欣賞您的劇本,但她的片酬是固定的。如果預算有限,我們可以等下一部。”

梅爾掛了電話罵了一句,“奧斯卡影後了不起啊。”

.....

劉佳接到了喇培康從BJ打來的電話。

喇培康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輕快了不少,大概是《鯊灘》在國內的票房讓他滿意了。

這部片子五月份在國內上映,首周兩千多萬人民幣,不算炸裂,但後勁很穩,靠着口碑慢慢磨到了八千多萬。

對於一部已經在全球賣了2億美金的電影來說,國內的這個成績不算什麼,喇培康在乎的不是錢,是劉佳這條線。

“劉導,恭喜你啊。《爆裂鼓手》入圍主競賽,中影這邊對引進很感興趣。”喇培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打電話來,除了恭喜,還想問你一件事。”

“您說。”

“《魔女》這個項目,中影有沒有機會參與一下?”

劉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喇培康的消息靈通得不像話,《魔女》的消息他從來沒有對外公佈過。大概是獅門或者華納那邊有人漏了風,也可能是他通過別的渠道打聽到的。

“喇總,這個項目目前沒有中資。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聊。”

“好。等你回來了,韓總和我請你喫飯。”

“我請您。”

掛了電話,劉佳看了一眼日曆。

5月12日,時間過得比他預想的快,也比他預想的慢。

梅爾帶着劇組去戛納了,明天戛納開幕式,劉佳準備回一趟過國內再去。

.....

5月14日,BJ。

飛機落地的時候,劉佳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在洛杉磯待了大半年,差點忘了BJ的霧霾是什麼味道。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那股熟悉的氣味湧進來,乾燥、微塵、帶着一點燃油氣息。

首都機場的到達大廳永遠熱鬧。

舉着牌子接人的、拖着行蔡箱趕路的、舉着手機大聲說話的。

劉佳把棒球帽壓低了半寸,從人羣裏穿過去。

他現在的狀態挺有意思,名字聽說過的人不少,真正認識他的沒幾個。

《鯊灘》在國內上映的時候,海報上印的是克裏斯汀的臉,導演的名字縮在角落裏。

票房過了八千萬,媒體寫稿子的時候會用“華人導演劉佳”這個稱呼,讀者對這幾個字沒什麼概念。

挺好的,他本來就不習慣那種場面。

手機震了,周祺打來的。

接通的瞬間,那頭的聲音帶着不耐煩了的調子,“出來沒?我等半天了。”

“嗯,剛過安檢口。”劉佳拖着行蔡箱,往出口方向走。

“行。紅色甲殼蟲。別找錯了。”

劉佳掛了電話,腦子裏浮現出一輛紅色甲殼蟲的樣子。

周祺在大學的時候就說想買這車,當時全班人都以爲她在開玩笑。

買甲殼蟲?那不是做夢嗎。

她進了央視實習,第一年工資不高,第二年就開始攢錢。

到第三年剛畢業,她真的買了。

.....

到達大廳的玻璃門打開,五月的BJ撲了他一臉。

陽光不算烈,他的視線掃過停車場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輛車。

不是因爲紅色顯眼,是因爲那輛車停在兩輛黑色SUV中間,小得像一個玩具。

周祺靠在車門上,雙臂抱胸,歪着頭看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頭髮比大學時候長了不少,紮了一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妝。

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分明瞭,那雙眼睛沒變,又圓又亮。

劉佳拖着行蔡箱走過去,距離三步遠的時候停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廢話。天天跑現場,不瘦纔怪。”她的目光也在打量他,從帽子看到鞋子,最後停在他臉上,“你倒是沒怎麼變。就是像小奶狗了。”

“天天呆辦公室,不見光。”

“戛納開幕了,你回來?”

“這不是周領導召喚嗎,再重要的事都是小事。”

周祺笑了一下,轉身拉開後備箱。後備箱裏塞着一個工具箱、一箱礦泉水、兩把摺疊雨傘,地方不大。

她把礦泉水搬到後座,騰出空間來,朝劉佳的行蔡箱努了努嘴:“放進來。”

劉佳把行蔡箱拎起來塞進去,車裏很乾淨。

周祺開車有個習慣,不在車裏喫東西抽菸,什麼東西都沒有多餘。

.......

周祺發動車子,她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杯架裏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劉佳。

劉佳接過來,喝了一口。他蓋上蓋子,把水瓶放在杯架裏。

“先去哪?”周祺掛上倒擋,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面的車。

“你定。我這次回來沒什麼正經事,就待一週。”

“那就先喫飯,我帶你去個地方。”她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紅色甲殼蟲在灰濛濛的路上格外扎眼,周祺開車的風格跟她說話一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你爸媽知道你今天回來?”

“知道。我說朋友來接了。”

“朋友。”周祺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你媽沒問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問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女的。”

周祺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然後呢?”

“我提你她就知道。然後她說‘那個央視的姑娘?挺好的’。”

周祺終於笑出來了,嘴角往上揚,眼睛彎起來。

劉佳看着窗外,忽然覺得BJ變化真大;你走了大半年回來,都有些不認識了。

“你看沒看班級羣?”周祺打破沉默。

“看了。上百條未讀,沒翻完。”

“你那條‘請全班喫飯’的消息發出去之後,羣裏熱鬧了好幾天。張敏你還記得嗎?當年坐最後一排那個。”

“記得。老調侃我們倆那個。”

“對。她私信問我你是不是真的請客,我說是真的,她說那她考慮一下。”

劉佳笑了一下。

“你打算什麼時候請?”周祺問。

“走之前那天晚上,找個地方。”劉佳想了想,“你來幫我定地方。人均五百的檔次,不用太好也不能太差。”

周祺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一點調侃,“老劉,到底是好萊塢回來的,都大氣了。”

“去你的,我什麼時候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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