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萬姐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劉佳正坐在公寓的書房裏看《你的名字》的分鏡草圖。

他剛拿起鉛筆想在邊緣處加一條備註,手機就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

他把鉛筆放下,接起電話,靠在椅背上:“喂,媽?怎麼這時候打電話過來?都快半夜了?”

張建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着那種中年女性特有的清亮和利索:“佳佳,我這不是剛洗完澡躺牀上嘛,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怕明天忘了,趕緊現在跟你說。你還沒回洛杉磯吧?”

“還沒,後天走。”劉佳把面前的畫稿攏了攏,騰出一塊乾淨地方放胳膊肘,“媽您說,什麼事這麼急?”

“嗯,就是我以前的一個學生,你還記得萬茜不?”張建桃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當老師的自豪,“比你大兩歲,上戲畢業的。以前來我這兒學過聲樂,那孩子嗓子條件特別好,人也靈醒。今天下午我在菜市場碰

見她媽媽了,聊了幾句,說她家萬茜現在在北京發展呢,演了不少話劇,在圈子裏口碑挺好的,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影視機會。我尋思你公司不是在拍戲嘛,最近不是開了新項目?要是有適合她的角色,你幫忙看看唄。”

劉佳聽到萬茜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一張面孔來。

短髮,眼神利落,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點點歪,帶着一種男孩子氣的英氣。

他想起來高中時在益陽的時候確實經常一起打遊戲,那時候他還在上學,萬茜已經考上了上戲,假期回來的時候會到他媽的培訓機構串門,兩個人有時候會一起聯機打魔獸,一邊打一邊聊有的沒的。

“媽,萬茜姐我記得。她是不是以前經常跟我一起打遊戲那個?她老家在桃花侖國營廠吧?”

“對對對,就是她!你這記性還挺好的。”張建桃在電話那頭笑了,“她媽媽說她現在在B,前兩天還提到了你,說你出息了,拍了好多厲害的電影。我今天一聽到她說這個,就想起來問問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機會。你要是有

合適的就讓她試試,要是沒有也別勉強,反正我也就這麼一提。”

“有合適的,正好有一個角色。”劉佳想了想,“媽你讓她聯繫我吧,我後天走之前還能見一面。”

“那行,我讓她媽媽轉告她,讓她這兩天就聯繫你。”

掛了電話之後,劉佳又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把那疊分鏡圖收拾好放迴文件袋裏。

腦子裏想着萬茜,他記得這個姐姐的演技確實不錯,後來看過她演的一些作品,雖然大部分是配角,每次出場都能給人留下印象。

後來她跟劉藝菲合作過一部大火的電視劇,他在前世的時候看過幾集,當時就覺得這兩個人的對手戲好看,有一種很自然的化學反應。

過了不到兩個小時,劉佳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個上海的號碼。

“喂,請問是劉佳導演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要年輕一些,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但語調並不怯場,反而有一種乾脆利落的爽快感。

“是我。是萬茜姐吧?”

“哎呀別叫我姐,叫我萬茜就行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鬆快了不少,語氣裏的拘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劉佳記憶裏熟悉的熱絡,“阿姨給我打電話了,說你這邊有合適的機會。我本來還挺不好意思直接聯繫你的,

但阿姨說了我也就厚着臉皮打過來了。你最近忙不忙?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忙,正好在看劇本呢。”劉佳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語氣也放鬆下來,“好久不見啊,萬茜姐,上次見還是好幾年前了吧?我那時候還在上學,你已經上大學了,每次打遊戲,我老是拖你後腿。”

萬茜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比剛纔亮了幾分:“你還記得這事呢!那時候你確實菜,打副本老是死,我復活你都復得手軟。不過後來你進步挺快的,我記得最後一次一起打的時候你已經能單挑精英怪了。”

“那都是你帶我練出來的。”劉佳笑了笑,“我聽我媽說你現在在北京發展?”

“對,在B待了幾年了。畢業之後發了兩張專輯,沒什麼水花,後來就考進了國家話劇院,一直在排話劇。演了不少舞臺劇,在劇院裏學到的東西比在學校裏還多。”

萬茜說到話劇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認真的投入,“不過影視方面確實沒什麼機會,偶爾接一些小角色,大部分時間都在劇場裏待着。”

“你的演技我聽說過,圈子裏口碑挺好的。”劉佳頓了頓,“我這邊確實有個角色挺適合你,不過咱們還是見面聊吧,正好我這兩天在B,後天回北美之前還有時間。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我什麼時候都方便。”萬茜答得很快,“話劇那邊這幾天正好在休整,沒有演出。你定時間就行。”

“那就明天晚上吧,我帶你認識幾個人,一起喫個飯。你認識劉藝菲吧?”

“劉藝菲?”萬茜的聲音裏帶着一點意外,“認識是認識,不熟。她也一起喫飯嗎?”

“對,她也在,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還有一個我公司的總經理,田甜,人挺好的,你們認識認識。”

“那行,你定地方,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之後劉佳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喫飯,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我媽以前的學生,也是個演員,人挺好的。”

劉藝菲很快就回了:“男的女的?”

“女的。比我大兩歲,演戲很好,說話做事都乾脆利落那種類型。”

“你媽的學生,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你了?”

“認識好多年了,以前一起打過遊戲。”

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條:“你還有什麼女性朋友是我不知道的?”

劉佳看着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笑着回了一句:“不多,數得過來。明天見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劉佳選了一家湘菜館,位置在建外的湘上湘。

他到得最早,先到了包廂裏坐下,跟服務員交代好了菜式,然後給田甜發了條消息告訴她包廂號。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田甜到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進了包廂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說的那個萬茜,我好像有點印象。是不是那個國家話劇院的?演過《荒原與人》?”

“你看過她的戲?”

“看過一場。去年在保利劇院看的,她演一個精神分裂的女人,演得特別實,我當時看完還跟朋友說這人要是去演電影肯定能出來。”田甜喝了口茶,“你媽的學生?你媽以前是教聲樂的,她怎麼是學表演的?”

“她先學的表演,後來去我媽那兒學了聲樂。她自己發過兩張專輯,沒火起來就轉去話劇了。”

田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又過了十幾分鍾,包廂的門被推開了,劉藝菲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淺色闊腿褲,看起來清爽又簡單。

她進門先跟田甜打了個招呼,然後在劉佳旁邊坐下:“那個萬茜還沒到?”

“應該快了。她說她今天正好在附近排練,過來挺近的。”

劉藝菲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側過頭看了一眼:“你媽的學生,以前跟你關係很好?”

“還行吧,就是一起打遊戲的朋友。她比我大兩歲,那會兒我已經上中學了,她考上上戲之後假期回來經常會來我媽的培訓機構串門,有時候就一起打會兒遊戲。”

劉佳說得隨意,“她性格挺直爽的,不扭捏。”

“那挺好的。”劉藝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又過了幾分鐘,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劉佳抬頭看去,一個穿着深藍色夾克的短髮女人站在門口,揹着一個小小的斜挎包,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包廂裏快速掃了一圈,準確地落在了劉佳臉上。

短髮乾淨利落,露出整張臉來,眉眼之間有一種特別颯爽的英氣。

那雙眼睛裏有一種經歷過舞臺磨礪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看人的時候很直,不閃不避。

“劉佳!”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好久不見,你真是一點都沒變,跟以前一樣帥。”

劉佳站起來迎了幾步,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萬茜姐,你也一點沒變,還是那個短髮還是那麼利落。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側身讓萬茜看到劉藝菲:“這位是劉藝菲,你應該知道,我們最近在合作新項目。”

劉藝菲站起來朝萬茜笑了一下,伸出手:“萬茜你好,久仰大名,聽劉佳說起你好多次了。”

萬茜握住她的手,笑容大方:“藝菲好,終於見到你本人了,比電視上還好看。劉佳這小子提起過我?他能說我什麼好話。”

劉佳在旁邊插嘴:“我可沒說你的壞話,我說的都是正面評價。”

“你正面評價什麼了?”

“我說你演技好。”

萬茜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田甜一眼,表情裏帶着一種被誇了之後不太好意思接話的侷促:“這位是?”

“這是田甜,佳菜影業的總經理,我公司的頂樑柱。”劉佳介紹說。

田甜站起來跟萬茜握了手:“萬茜你好,我看過你的話劇,去年在保利,《荒原與人》。”

萬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過那場?那場演得一般,我那天狀態不太好,有幾處臺詞的處理我自己不太滿意。”

“我覺得挺好的,那個角色很難演,你把握住了。”

幾個人坐下來之後菜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湘菜辣得很帶勁,剁椒魚頭擺在桌子中央紅彤彤的一大盆,熱氣騰騰地冒着香味。

劉佳給萬茜夾了一塊魚肉:“你嚐嚐這家的剁椒魚頭,我試過幾次覺得是BJ湘菜裏做得很正宗的。”

萬茜夾起來嚐了一口,然後滿足地眯了眯眼睛:“嗯,確實是家裏的味道。我好久沒喫到這麼正宗的湘菜了,在這些年湘菜館子不少,做得好的真不多。”

劉藝菲坐在旁邊夾了一小塊剁椒魚頭試了試,被辣得吸了一口氣,趕緊喝了一口水:“這個有點辣。”

“你喫不了辣就別硬喫。”劉佳給她舀了一碗菌菇湯,“你喝這個,不辣。”

劉藝菲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暖暖的熱氣撲到臉上。

萬茜看着兩人的互動,嘴角微微一笑,像是看出了什麼但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喫菜。

喫到一半的時候劉佳放下了筷子,看着萬茜說:“萬茜姐,申奧導演的那部《少年的你》,裏面有一個單親媽媽的配角,戲份不算特別多但是很重要,有幾場跟女主角的對手戲張力很強。我覺得你的氣質和戲路很合適,不知

道你有沒有興趣?”

萬茜也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我之前在新聞上看到了《少年的你》的信息,申奧導演的新人作品,你監製的對吧?那個單親媽媽的角色,我在你們的項目公告裏看到過描述,當時看到的時候心裏就動了一下。”

“那正好。”劉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角色戲份不算多,對演員的爆發力和分寸感要求都比較高。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回頭讓田甜把劇本發給你看看,你先讀一遍,覺得合適就跟申導見一面聊一聊。”

萬茜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願意試。說實話我這兩年一直在演話劇,影視方面接觸得少,話劇和影視的表演方式不一樣,可能需要調整一下。”

“你的演技底子在那擺着,調整起來不會太難。”劉佳靠在椅背上,“對了萬茜姐,你現在簽約了經紀公司嗎?演員約還在手裏?”

萬茜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沒有。我只有音樂約在星光海岸,演員約一直沒簽。之前在話劇院待着的時候也沒怎麼考慮這事,覺得有戲演就行。現在想往影視方面多發展,經紀約確實是個問題。”

劉佳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你要不要考慮簽到我這邊來?佳菜影業雖然剛起步不久,但手上的項目不算少,後續還有幾部戲在籌備。你簽過來的話,不用擔心沒有戲拍。而且我們這邊對演員的選擇比較靈

活,不會把演員框死在一種類型裏,你想演什麼類型我們可以商量着來。”

萬茜聽完這句話明顯愣住了,目光在劉佳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

她放下茶杯,語氣比剛纔認真了幾分:“劉佳,你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的。”劉佳的表情也收起了玩笑,“我從來不拿工作上的事開玩笑。你的演技我清楚,你這個人我也瞭解,我覺得你來佳菜是雙贏的事情。你覺得呢?”

萬茜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像是在仔細權衡什麼。

劉藝菲在旁邊安靜地喫着菜,沒有插話,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萬茜臉上。田甜也沒有催促,等着萬茜的回應。

過了大概半分鐘,萬茜抬起了頭,嘴角那個帶點歪的弧度又出現了:“好,我籤。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明年在話劇院還有一部戲要排,可能要佔幾個月的時間,你不能因爲這個就把我的機會全推掉。第二,我想自己

選戲,不想被公司硬塞角色,演我不想演的東西。”

劉佳聽完她的條件笑了:“第一個條件沒問題,檔期的事我會讓田甜跟話劇院那邊協調好,不影響。第二個條件我答應你,但我也是一個條件,你選的戲不能太離譜,至少要讓我和田甜過一下,我們幫你評估一下值不值得

接。你要是非得去演那種明顯爛片,我可不能放你去砸招牌。”

“成交。”萬茜伸出手來,跟劉佳握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需要籤什麼合同你讓田總髮給我,我簽了就行。”

“萬茜姐你這個人太有意思了,我喜歡你。以後咱們多走動走動。”

“行啊,我最近在沒什麼事,經常在家打遊戲。”萬茜看了劉佳一眼,“你這位朋友打遊戲水平還行,你們要是有空可以組隊。”

劉藝菲眼睛亮了一下:“我打遊戲也還可以,雖然比不上你專業的,也不菜。”

“那改天約一把。我魔獸玩得比較多,其他遊戲也玩一點。”

劉佳看着兩個初次見面的女人幾句話就聊到了約遊戲局,忍不住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倆倒是挺投緣的。我是沒想到萬茜姐你跟藝菲能聊到一塊去。”

萬茜側過頭看了一眼,帶着一種過來人看透了一切的笑意:“你的朋友嘛,肯定差不到哪裏去。再說了,藝菲這個人一看就是那種好相處的,跟我合得來。”

劉藝菲聽到這話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夾了一塊魚肉放到自己碗裏:“萬茜姐你太誇我了。我也覺得你特別合得來,下次咱們真的一起打遊戲,不帶劉佳,嫌他菜。”

“喂,誰菜了?”劉佳放下茶杯,“當年可是你復活我比較多。”

“那你就是菜嘛,菜還不承認。”

萬茜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你們倆這相處模式太逗了,跟認識了好多年似的。”

劉佳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默契地沒有接話。

萬茜又夾了一塊魚頭裏的嫩肉,仔細地挑掉幾根細刺,然後放進嘴裏慢慢嚼着。

“說真的,”萬茜嚼完嚥下去之後放下筷子,看着劉佳,“劉佳,你今天給我這個機會我真的很感謝。我發過兩張專輯都撲了,話劇演了這麼多年雖然學到很多但收入確實不穩定。我來之前還在想,要是這次見面就是個普通的

敘舊,那也挺好的,至少老朋友沒斷聯繫。你說簽過來的時候,我心裏一下子就踏實多了。謝謝你。”

劉佳被她這句謝謝你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飾:“你別謝我,我也不是做慈善。你的演技和條件在那擺着,簽下來對佳菜也是好事。咱們這叫互相成就,不叫施捨。”

萬茜聽了這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讓人欠你人情。行,那就互相成就。”

劉藝菲在旁邊端起茶杯,朝着萬茜舉了一下:“那我就提前恭喜萬茜姐加入佳菜了,以後咱們就是同一屋檐下的了。”

萬茜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同門了,以後多關照。”

喫完飯結賬的時候萬茜搶着要付,被劉佳攔住了:“今天是我請你喫飯,哪有讓客人結賬的道理。再說了你現在還沒正式簽約呢,等你簽了約賺了錢再請回來也不遲。”

萬茜也不跟他搶,把錢包收起來:“那你等着,等我發了工資請你喫頓大的。到時候把藝菲和田總、申導都叫上,我請客。”

“那我等着。”劉佳招呼服務員結完賬,幾個人起身往外走。

萬茜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前轉身朝他們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回頭聯繫。藝菲,下次約遊戲記得叫我。”

劉藝菲也朝她揮手:“好的萬茜姐,路上注意安全。”

劉佳站在路邊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夜風吹過來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萬茜姐人挺好的,我跟她挺聊得來。”

“我就知道你們能聊到一塊去。”劉佳轉過頭看着她,“你們倆性格有點像,都是那種表面看着利落其實心裏特別細膩的類型。”

劉藝菲聽了這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你看人還挺準的。”

田甜站在兩步之外,雙手插兜看着遠處:“老闆,明天回北美之前還有什麼事要交代的嗎?”

劉佳想了想:“《你的名字》的分鏡圖我放在辦工作桌上了,你明天找人去拿一下;另外動畫組那邊接着推進,田小鵬那個工作室儘快收購。另外萬茜的經紀合同你這兩天起草一下,等我回洛杉磯之後用郵件確認就行。”

“行,我明天處理。”

幾個人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劉藝菲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我媽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那我送你回去。”劉佳轉頭跟田甜說,“田甜你先走吧,我送她。”

田甜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帶着笑意,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停車場裏安靜了下來,劉佳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劉藝菲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車廂裏慢慢暖和起來,劉藝菲靠在座椅裏,側着頭看着窗外:“萬茜姐簽過來之後,你打算給她安排什麼戲路?”

“先讓她試試《少年的你》裏那個單親媽媽的角色。後面再看你明年那部有適合的角色沒有。再往後的話,光線那邊明年會有新項目,到時候我跟老王開個口。”

劉佳一邊開車一邊說,“她這個人演技紮實不張揚,不適合走明星路線,適合實力派的路子。慢慢來,不急。”

劉藝菲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車子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她忽然又開口:“劉佳,你對你公司的演員都這麼上心嗎?還是隻對萬茜姐這樣?”

劉佳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在路燈明滅的光線中看不太清楚,語氣裏有一絲他聽不太明白的意味。

“我對公司的人都挺上心的。萬茜姐是我媽的學生,知根知底,人品和實力都在線,簽過來對公司有好處。”

“哦。”她應了一聲,然後就靠着車窗不說話了。

劉佳想了想,又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轉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對她太好了?”

“沒有,我覺得你對她好是應該的。她是你媽的學生,又是新籤的演員,你照顧她是正常的。”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劉佳總覺得她好像話裏有話。

“那你剛纔問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隨便問問。”她轉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緊張什麼,我又沒說什麼。”

“我沒緊張。我就是怕你多想。”

“我沒多想。”她說完這句話,又把頭轉回去看着窗外,“你放心,我不會喫醋的。你籤女演員我有什麼好喫醋的,你總不能只跟男演員合作吧?”

劉佳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你這解釋得有點多了,是不是越解釋越說明你想得多?”

劉藝菲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說了。”劉佳笑着踩下油門,車子在綠燈亮起的時候平穩地駛過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