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獎頒獎典禮結束之後,全世界的媒體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刷新着頭條。

《洛杉磯時報》的評論帶着一種淡定的商業判斷:“這屆金球獎《阿凡達》笑到最後,商業無驚喜。大多數獲獎者都在意料之中,接下來就讓我們期待一個月之後的奧斯卡之夜。”

《每日娛樂》則是一副不服氣的口吻,首席記者在文章裏毫不客氣地寫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今年的大熱門《拆彈部隊》竟然同時失去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我忍不住要問外國記者協會的評委們,你們所謂

的公平公正是否得到了體現?你們該好好反思了。不要總是自以爲自己是奧斯卡的風向標,我敢斷言,《拆彈部隊》肯定會在奧斯卡上滿載而歸,而你們到時就會發現自己錯了。

《紐約時報》的標題很直白:“票房笑到了最後。”

文章詳細分析了劉佳和卡梅隆拿獎的原因,歸結起來無非是兩位導演今年的電影票房太過驚人,名聲太大,金球獎的商業性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好萊塢報道》倒是給了劉佳一個相對專業的評價,認爲《爆裂鼓手》的最佳導演實至名歸,畢竟去年拿下了金棕櫚大獎,這份榮譽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書。

不過這些已經和劉佳沒什麼關係了。

酒會禮結束之後,剩下的時間就是衝擊奧斯卡的關鍵期。

公關、見面會、媒體採訪,一系列安排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接下來幾天的日程表。

至少今晚,他可以鬆一口氣。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

劉藝菲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了。剛纔在裏面感覺像是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裏轉了一圈。”

“那你覺得這個盒子怎麼樣?”劉佳也停下來,側過身看着她,“值不值得來一趟?”

“當然值得。”她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兩座獎盃,金色的表面在路燈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來了一趟拿了兩座獎盃回去,超值。比逛街購物劃算多了,購物還要花自己的錢,這個不用花。”

她頓了頓,又抬頭看着他,“你今晚真的特別棒。我坐在下面看着你上臺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這個人是我男朋友。這個感覺比什麼都好。”

劉佳看着她,夜“那以後我多上臺領獎,你多體會體會這種感覺。”

“你當領獎是去超市買菜啊,說去就去。”她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先回去再說。梅爾他們在後面呢,待會兒又要過來拉着你聊到半夜。”

車停在酒店側面的通道口,司機已經等在車旁邊了。

劉佳拉開車門讓劉藝菲先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關上車門之後,車廂裏的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微聲響和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劉藝菲把兩座獎盃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劉佳,回去之後我要給這兩座獎盃拍張照,發到微博上。你覺得配什麼文字好?”

“就寫‘金光閃閃”四個字,配個表情,簡單直接。”

“那也太敷衍了。人家看到金球獎盃還以爲我是在發什麼金光閃閃的濾鏡廣告呢。”

“那你寫‘2010年開年收穫,再加一顆星星。”

她想了想:“這個還行。那我順便也把金棕櫚拿出來一起拍?三座獎盃放在一起,應該挺壯觀的。這樣顯得我們家東西多。”

“我們家?”劉佳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

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但嘴上沒有服軟:“我的意思是......暫時放在我家的獎盃們,簡稱“我們家”。你理解能力怎麼這麼差。”

“行,我理解能力差。你回去拍吧,三座放在一起拍,效果肯定好。”

回到比弗利山莊那棟白色別墅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了。

劉佳推開大門,劉藝菲跟在他後面進來,換了拖鞋之後先把兩座獎盃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站在旁邊端詳了一會兒,像是在欣賞兩件藝術品。

“你現在看它們,感覺跟剛纔在酒店裏拿着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劉佳從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遞了一杯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想了想:“在酒店裏拿着的時候感覺像是借來的,待會兒要還回去。現在放在自己家的茶幾上,感覺像是真的屬於我們了。”

她說完這句話又補充了一句,“屬於你的。”

“你不用解釋那麼多。屬於你的還是屬於我的,反正都在一個屋子裏,分那麼清楚幹嘛。”

她端着水杯站在茶幾旁邊,低頭又看了兩座獎盃一眼,然後轉身朝他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仰着頭看了他一會兒。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的位置:“劉佳,恭喜你。”

“你已經說了很多次恭喜了。

“那再說一次也沒關係。恭喜你,劉佳。”她的聲音在他的衣服裏,聽起來有一點模糊,“你是最棒的導演。我說的,不算外國記者協會說的。”

他低頭看着她頭頂的髮旋,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後腦勺:“你說了算。”

兩人在客廳裏安靜地抱了一會兒,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被寂靜吞沒了。

劉藝菲鬆開他,打了個哈欠:“我先去卸妝洗澡,今天化了妝又走了紅毯,臉上糊了一層,難受死了。”

“你去吧,我把獎盃收好。”劉佳彎腰把兩座獎盃從茶幾上拿起來,“放哪兒?書房還是臥室?”

“先放臥室吧。明天拍照方便。”她說着往浴室走,“對了,明天起牀之後別忘了提醒我拍照,我怕我睡醒就忘了。”

“你肯定不會忘。你記性好得很。”

“那當然。你拿了兩座金球獎這種事情,我十年之內都忘不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落地窗鋪滿了整個臥室。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劉藝菲還在睡,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幾縷散在枕上的頭髮。

他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下牀,洗漱完畢之後去廚房煮了咖啡,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裏的遊泳池發呆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她已經醒了,穿着睡袍,頭髮亂蓬蓬地走過來,眼睛還半眯着:“你起得真早。’

“洛杉磯的太陽起得早,我跟着醒了。你要不要咖啡?”

“要。”她走到他旁邊,接過他遞來的杯子,雙手捧着低頭喝了一口,“兩座獎盃還在牀頭櫃上。我剛纔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確認不是做夢,確實拿到了。”

“你昨晚睡前已經確認過三遍了。”

“多確認幾遍怎麼了?這麼大的事,確認十遍都不過分。”

喝完咖啡之後她精神了一些,回房間換了件乾淨的家居服,然後回到臥室把那兩座金球獎獎盃從牀頭櫃上拿起來,又讓劉佳去書房把金棕櫚獎盃也拿了過來。

三座獎盃並排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時候,在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劉藝菲蹲在茶幾前面,拿着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站起來來回翻看了幾遍:“你覺得哪張最好看?”

“第三張。光線從側面照過來,陰影剛好落在底座下面,看起來有層次感。”

她看了一眼他說的那張照片,認真對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審美確實還行,難怪拍電影能拿獎。”

“那當然。

她選好照片之後又想了半天配文,最後打了一行字:“2金光閃閃。”

後面跟了一顆星星的表情,點擊發送。

然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靠進沙發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發完了。接下來就看網友們怎麼評論了。”

劉佳在旁邊坐下來,拿起自己的手機刷新了一下她的主頁,果然看到那條微博下面已經開始有人留言了。

最早的一條是舒唱發的,速度比誰都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看我要看!什麼時候回來!我要摸獎盃!”後面跟了一長串感嘆號。

緊接着是張靚穎的評論:“三座獎盃放在一起也太壯觀了吧!金棕櫚+金球獎!劉導也太強了!”

譚松韻、萬茜、郭京飛、陸毅、黃小明、李斌斌等人的名字也陸續出現在評論區裏,措辭各有不同但都在祝賀。

劉藝菲在旁邊湊過來看他的手機屏幕:“你看你看,好多人評論了。舒唱最快,她是不是一直在我微博首頁等着我發?”

“她可能是設置了特別關注提醒。”劉佳笑着說,“她一看到你發內容就衝過來了。”

“那我也給她設一個特別關注去。”

劉藝菲正低頭忙着設置關注的時候,劉佳把頁面往下劃了劃,看到評論區裏已經開始出現另一種聲音了。

“茜茜,劉導在臺上說的女朋友是不是你?”

“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公開?”

“藝菲你回應一下呀,那個'女朋友’到底是誰?”

“我不管了,我就當是你了。”

類似的留言一條接一條地刷出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場討論。

“你看,”劉佳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了一眼,“大家都在問你。”

劉藝菲看了兩秒,沒有急着回答,慢條斯理地說:“讓他們猜去嘛,猜得越久越有意思。我自己不回應,網友的腦補能力比編劇還強,他們編出來的故事比現實精彩多了。等回家了說也不遲。”

“你確定他們猜的版本會比現實精彩?”

“當然。網友的想象力是沒有邊界的,搞不好已經有人寫了八千字同人文了。”

國內的輿論確實比劉佳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當天各大門戶網站的金球獎報道陸續上線,標題一個比一個霸氣。

“內地首個金球獎最佳導演誕生!”

“劉佳攜《爆裂鼓手》橫掃金球獎!”

“繼陳凱歌、李安後,華語導演劉佳再創金球輝煌!”

晚間七點半的新聞聯播還用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報道了劉佳拿獎的消息,畫面裏出現了他在金球獎頒獎臺上舉起獎盃的鏡頭,配着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解說。

電影局官網也把這條消息置頂了,標題是:“祝賀劉佳導演榮獲第67屆金球獎最佳導演及最佳劇本獎。”

韓和港澳臺的媒體也都在報道。

韓國媒體的反應最有意思,他們的報道篇幅不短,字裏行間透着一股酸味。

有人開始討論劉佳是不是有韓國血統,理由是“劉”這個姓氏在韓國也有分佈,還有人不死心地翻了他的家族背景想找出點關聯,最後什麼都沒找到。

報道結尾還順帶鞭策了一下韓國導演:“華語電影在金球獎的突破提醒我們,韓國電影人更應努力,在國際舞臺上展現自己的實力。”

劉佳看到那篇報道的時候正在喝咖啡,差點被嗆到,把手機送過去給劉藝菲看:“你看到這個沒有?他們說我可能有韓國血統。”

劉藝菲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那你有嗎?”

“我祖上三代都是益陽人,跟韓國隔着十萬八千裏。”

“那他們說你有韓國血統的時候,你怎麼想的?”

“我想的是,他們下次可以換個角度,比如我其實有外星人血統,這樣解釋起來更方便。”

劉藝菲被這個回答逗得笑出了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話要是被韓國媒體聽到了,他們能寫一個星期的報道。

國內那邊,中傳的橫幅在大清早就掛上了。

學校的官網上貼了一張照片,紅色的橫幅橫跨在主樓門口。

“熱烈祝賀我校02級校友劉佳同學榮獲第67屆金球獎最佳導演、最佳劇本兩項大獎。’

照片在微博上被轉了幾千次,有人在底下評論。

“這橫幅真熟悉啊,除了後面的來源和獎項換了。”

“劉佳師兄嘛,常規操作了,什麼時候我也能演演他的電影。”

“有機會的,中傳表演系的機會最大。”

北電和中戲的學生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估計心裏有點複雜,國內第一個金球獎最佳導演出自中傳,而不是北電,也不是中戲,這讓兩所學校的學生們多少有些羨慕。

網絡上的討論還延伸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劉佳在臺上說的那句,“謝謝我的女朋友”到底是不是在指劉藝菲。

這個話題的熱度甚至超過了“劉佳拿金球獎”本身。

微博熱搜榜上“劉佳表白女友”排在第一,“劉佳金球獎”排在第二,“劉藝菲回應”排在第三。

網友們分成了幾派,一派堅定認爲就是劉藝菲,理由是鏡頭切到了她,她當時臉紅了,兩人一起去的金球獎。

另一派認爲可能是圈外人,“劉佳又沒有點名,憑什麼說是劉藝菲。”

還有一派介於兩者之間,“是不是的不重要,反正我到了。”

劉藝菲的那些男粉絲們反應最爲激烈。

有人在評論區寫了長文表達心碎,“喜歡了藝菲這麼多年,她是我心中的神仙姐姐,現在她可能有男朋友了,我心裏堵得慌。”

這條評論被點讚了好幾千次,底下的回覆有安慰的有起鬨的。

後來有網友翻出了去年劉藝菲在《背後的故事》裏那段採訪,當時主持人提到劉佳的時候她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說“我們認識很早”,而前面提到易建聯和郎朗的時候她都果斷否認了。

這個對比圖被做出來之後迅速傳播,“劉藝菲什麼時候否認過劉佳?從來沒有!”

劉佳在洛杉磯的別墅裏刷到這些討論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藝菲從旁邊探過頭來:“你笑什麼?”

“笑網友的推理能力。”他把手機轉給她看,“他們把你去年那段採訪翻出來了,做了對比圖,然後得出結論說你從來沒有否認過我。”

她看了兩秒:“這個結論倒是沒錯,我確實沒否認過你。”

“那你以後打算什麼時候承認?”

“等我心情好的時候。”

“那我得趕緊哄你開心。”

“你急什麼?我又跑不了。”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陽光正好,加州的冬天溫暖而明亮。

劉藝菲放下手機,側頭靠在劉佳肩膀上,聲音帶着一種慵懶的滿足感:“劉佳,你說這日子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好了?一年前我還在爲選戲發愁。現在你拿了金球獎,我的電影破了五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劉佳側過頭看着她,“好日子來了就接着,別想太多。等下一個來了再說。”

“你說話怎麼總是這麼淡定?”

“因爲我經歷過比你更多的坎。在拿到第一座獎盃之前,我也被拒絕過很多次。好日子是攢出來的,不是等來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那我們一起攢。”

接下來的幾天裏,國內的娛樂新聞除了金球獎的餘溫之外還陸續曝出了幾件值得一提的事情。

首先是柏林電影節公佈了第60屆主競賽單元的第二批片單,張一某執導的《三槍拍案驚奇》出現在名單中,成爲繼王全安《團圓》之後第二部入圍的華語影片。

這是張一某自2003年《英雄》之後首次迴歸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也是他沉寂三年後首次攜作品亮相於國際舞臺。

劉佳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在跟梅爾商量奧斯卡衝獎事,梅爾問他:“張一某那部《三槍》不是在國內被罵得很厲害嗎?怎麼還能進柏林?”

“柏林電影節選片的標準跟國內觀衆的口味不一樣。”劉佳靠在椅背上,“評委看重的是導演的履歷,不是看票房。張一某這個名字擺在那裏,就算拍得再差,柏林也會給他一個位置。”

“那你覺得他能拿獎嗎?”

“拿不拿獎不好說,入圍本身就說明了柏林對老謀子的認可。他在國際上的地位在那擺着呢,換誰都不會忽視。”

同期還有另一條消息引發了圈內不小的關注。

《雪花》官宣了李斌斌出演女主角之一,一部女同性戀題材的好萊塢獨立製作。

這條消息一出,李斌斌瞬間成了國內女演員圈子裏最被羨慕的對象。

女同性戀題材+好萊塢製作,怎麼看都是衝着獎項去的,至少在公關層面這個組合足夠有話題性。

“李斌斌接了這個角色,只要演得不算太差,各種影評人獎、獨立精神獎之類的提名應該跑不了。”

劉佳在電話裏跟田甜隨口分析了一句,田甜在那邊接話:“那她這次算不算賭了一把?”

“算。對不對就不知道,起碼搭上了鄧文迪這條線。”

“那張子怡那邊呢?最近圈裏又把她當年好萊塢那段經歷翻出來了,說她被掃地出門,資源被李斌斌接手。你覺得是真的嗎?”

劉佳沉默了兩秒:“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張子怡在好萊塢的資源在和華納那位分手後確實沒了。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有人上升就有人下降,風水輪流轉。今天你紅,明天可能就是你旁邊的人紅。所以別太把自己的位置當

回事,也別太把別人的位置當回事。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

掛了電話之後他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

劉藝菲從樓上走下來,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你在跟誰打電話?”

“田甜。聊了一下國內的新聞,張某的《三槍》進柏林了,李斌斌接了一個好萊塢女同性戀題材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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