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西河集

伏殺霧隱寺騎兵的第十天。

莫正行帶着二十幾人從博縣出發，走了上百裏路，進入了西州地界。

官道兩旁的水田變成了旱地，莊稼稀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草叢生的野地。再往前走，遠遠便能看見一條渾濁的大河蜿蜒而過，河面上船隻往來，岸邊碼頭人頭攢動，吆喝聲、號子聲此起彼伏。

這是西河碼頭。

再往西走不到一裏路，就是西河集了。

莫正行等人順着官道往下走，路過一條岔道時，看見路旁的巖石上刻着‘西河集’三個大字。

於是一行人拐入小路，走了約一刻鐘，終於抵達了西河集。

莫正行騎在馬上，放眼望去，這地方比他幾年前來的時候更熱鬧了。

一條主街從路口直直延伸進去，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有賣喫食的攤販扯着嗓子叫賣，有趕着騾馬的商隊擠在路旁歇腳，還有三五成羣的江湖漢子腰挎刀劍，大搖大擺地穿街而過。

“走，咱們進去。”

莫正行招呼了一聲。

這次吳霜刃並沒有跟着一起來，前期的準備工作先交給莫正行這個做慣了生意的老手。

莫正行帶着莫家十名護院，包括總護院白盡歡，還有十幾名來幫忙的夥計。

一行人走進了集市，並沒有惹來太多注意。

這兒每天都有大隊人馬趕到，二十幾人，幾匹馬、哪怕帶着刀劍，也顯得‘尋常’。

莫正行帶着人在集上轉了一圈，尋找着適合用作拳賽的場地。

一個是集市中央有一片空地，地方倒是夠大，人流量也足夠，但這地方早就被本地的勢力佔據了，用來舉辦各種活動。

他還看了兩處廢棄的貨棧，地方太小，且年久失修，改造起來費時費力。

眼看天色漸暗，莫正行正打算先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尋，一名夥計跑了回來：“三爺，集市東頭有一座戲院在出售。”

莫正行精神一振，讓夥計帶路，快步趕了過去。

戲院坐落在集市外圍，位置不算最熱鬧，但也不算太偏僻。

青磚灰瓦的老建築，門臉兒還算氣派，門口貼着一張泛黃的告示，上面寫着‘吉屋出售’四個大字。

莫正行直接推門進去，戲院裏頭比外面看着要大，正前方是一座半人高的戲臺，檯面是厚實的木板鋪成，雖然有些磨損，但整體結構依然結實。

臺下是一片開闊的空地，莫正臨估算着能容納兩百多人坐着看比賽。兩側還有二層的看樓，可以包裝成雅間，給身份尊貴的客人。

“這地方......”

莫正行站在戲臺中央，環顧四周，越看越滿意。

戲臺夠大，稍加改造就能變成擂臺。臺下空地擺上條凳就是觀衆席，兩側看樓可以留給出得起價錢的貴客。

正想着，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從後堂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莫正行幾眼：“這位爺，您是來看場子的？”

“你是這戲院的東家？”

“我是戲班的人，留在這兒負責這樁買賣。”

胖子堆起笑臉，“鄙姓劉，這戲院是我們戲班唱戲的地方，前些日子班主受邀，要帶着戲班去西州城裏唱戲，這地方也就空下來了。您要是看得上，價錢好商量。”

莫正行也不廢話：“請劉管事開個價。”

劉管事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

“三百兩？”

莫正行笑了，“劉管事，你這戲院少說空了半年了吧？屋頂我瞧見有幾處漏雨的痕跡，二樓的欄杆也鬆動了，光是修繕就得花不少銀子。”

劉管事微微彎腰：“這位爺，咱們這兒可是西河集，方圓百裏最熱鬧的地兒！您可以去打聽打聽，這集市上的鋪子就沒有低於一百兩的，咱這戲院這麼大，後面還有幾間廂房和院子，收您三百兩真的是誠心價。”

莫正行搖頭：“劉管事，我幾年前在這兒做過生意，清楚行情，再怎麼說，這院子也不值三百兩。三百兩我都能去西州城買一座大宅院了。”

劉管事臉色微變，依舊笑道：“那這位爺，您說個價？”

“一百五十兩。”

“一百五十兩？您這也太狠了！”

劉管事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價錢賣出去，回去班主得打死我！”

“那我再看看。”

莫正行說罷，轉身就走，不理對方的挽留。

接下來兩天，他反覆和對方拉扯了一番，最終以二百一十二兩銀子，將這座戲院買了下來。

差不多大小的院子，如果在博縣，最多五十兩銀子就能買下來。在西河集，直接溢價了四倍多！

但沒辦法，想在這兒做生意，就得花這個價錢。

莫正行這次一共就帶了三百兩白銀過來，已經用掉了大半，接下來還得花錢——

接下來幾天，他帶着人緊鑼密鼓地開始改造。戲臺加固，鋪上新的木板，然後按照吳霜刃說的，四周拉上粗繩作爲圍欄。

臺下擺了一排排長條凳，能坐兩百來人。兩側看樓重新修整了欄杆，雅間重新裝飾了一番。

大門換了新門板，門口掛上一塊黑漆招牌，上面寫了‘拳院’二字。

大門兩邊還掛上了一副對聯——

拳開天地，會盡天下英雄。

腳定乾坤，盡顯男兒本色。

一切準備就緒後，莫正行開始招拳手。

他讓人放出消息：西河集拳擂開張，上臺打一場比賽，不管輸贏都給一百文，打贏了另有一百文的花紅，而且每晚都有比賽打。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那些缺錢的江湖漢子、落魄武人、還有一些愛湊熱鬧的，紛紛找上門來。

莫正行經過一番篩選，把那些來路不明，可能有案底在身的亡命徒剔除掉。

又剔除掉一些手上功夫一般，明顯就是來混飯喫的。

最終，他招到了八名拳手。

與此同時，宣傳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莫正行讓人在官道沿途、碼頭渡口、集市入口貼滿了告示。還按照吳霜刃的建議，給集市上來往的行人發傳單，並着重讓人強調‘免費’二字。

傳單上畫着兩個大漢揮拳相向的圖案，旁邊寫着：“西河集拳擂，真功夫，真漢子，拳拳到肉！免費觀看！”

背面是一副簡易的地圖，標註出拳擂的位置。

當晚，西河集武擂正式開張。

門口掛起了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着‘拳’字，大門敞開。

莫正行站在二樓，略感緊張地看着下方。

雖然吳霜刃說得頭頭是道，但這拳擂到底有沒有人願意進來看，他心裏是沒底的。

爲了這生意，莫家已經搭進去了幾百兩銀子，要是血本無歸，這可就是他莫正行這輩子做過最虧本的買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