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霜刃看向探子:“說說看,你都打探到了什麼?”
“......許餘,本名應該叫王餘,倉縣王家村人,今年十六歲,他父親叫王雷,是村裏有名的爛賭鬼,經常酗酒,打老婆。之所以給兒子取名王餘,是覺得這個兒子是多餘的.......王餘的母親叫許清,是二十年前逃荒到村裏的外鄉人,被迫嫁給了王雷。”
探子語速平穩,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來,“關於王餘,村裏的同齡人都有些怕他,覺得他是怪物,因爲以前被他打過。其他村民對王餘的印象是覺得他力氣大,幹農活是一把好手。”
“五天前,王雷又在賭坊輸了錢,喝得大醉回家,對許清動手。鄰戶都聽見了許清的哭喊,後來漸漸就沒動靜了。”
“半夜丑時左右,王雷家突然起火了。等救完火,屋門只有兩具屍體......縣衙的仵作驗過,王雷是被人猛擊胸口致死,許清是自殺的......這個案子,縣衙那邊懷疑是王餘打死了自己的老子,許清讓兒子逃命去了,最後自己在家縱火,等火勢起來後,就自殺了。”
“目前西河縣已經發了通緝王餘的文書。”
“吳爺,莫爺,我打探到的消息就這麼多。”
探子說道。
“知道了。”
吳霜刃擺擺手,“去領賞錢吧。”
“謝謝吳爺!”
探子連連道謝,退出了房間。
屋內,莫正行嘆息一聲:“沒想到他還是個苦命的孩子。”
吳霜刃沉默不語。
莫正行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他改名叫許餘也挺好的,這種命案只要沒上報到州城,不會有太多人理會,縣衙那邊也就是做做樣子,只要王......許餘不自己湊上去,就不會有事。怕就怕以後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畢竟張家在西河縣極有勢力。
吳霜刃‘嗯’了一聲,他其實並不在意許餘被縣衙通緝。
西河縣有本事就派官差來西河集拿人!
“你早點歇息吧。”
吳霜刃對莫正行說道,起身走出了房間。
半個時辰後,吳霜刃將許餘叫到了飯廳。
餐桌上擺滿了一桌菜。
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文思豆腐、松鼠鱖魚......
吳霜刃把謝府的幾名廚師都帶回了拳院,讓他們以後在拳院幹活,這一桌菜是幾名廚師今晚加班做出來的。
“來吧,說好了今天要請你喫好喫的。”
吳霜刃朝許餘招了招手,柔聲道。
許餘咧嘴一笑,坐下開喫。
飯堂內很快只剩下喫東西的聲音。
許餘喫得很專心。
喫到好喫的,會眼神一亮,加快扒飯的速度。
他時不時抬頭看吳霜刃一眼,露出一個笑容,然後繼續埋頭扒飯。
比起今晚拿到一百兩白銀,少年此時的笑容更加燦爛。
吳霜刃沒有提王家村的事,也沒有問許餘任何問題,只是陪着對方喫完了一桌菜。
......
次日一早。
吳霜刃帶着五十名民兵前往謝氏商會的庫房。
謝氏在西河集一共有三座庫房,在拿下謝府後,吳霜刃就派了幾個人去守住這三座庫房。
飛羽派和張家的人也對這幾座庫房動了心思,但看到拳院的人守在外面,就無人敢動手了。
吳霜刃帶着五十名民兵,沿着西河集最寬闊的街道,一路行至謝氏商會最大的庫房前。
這是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高牆厚門,門楣上懸着一塊黑漆匾額,寫着‘謝氏倉廩’四個大字。
兩名留守的民兵見吳霜刃到來,立刻立正行禮:“團總!”
“辛苦了,開門。”
吳霜刃微微頷首。
打開院門,再打開庫房的大門。
一股乾燥而微潮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一股香氣。
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晨光從高處的氣窗斜斜射入。
將懸掛在四周牆壁上的火把點燃後,庫房內才變得明亮起來。
這間庫房佔地極廣,足有三四丈見方,四壁都是厚實的青磚,地面鋪着防潮的木板。庫房內整齊碼放着一袋袋糧食,稻米、小麥、豆類,分門別類,堆放得井井有條。
靠着運河,漕運的船隻每至一處碼頭,都會有一部分‘正常損耗’的糧食,私下賣給當地的商人。
所以糧食生意是謝氏商會的主要營生之一。
庫房內除了糧食,還有許多木箱。
木箱的大小不一,做工精良,榫卯嚴絲合縫,箱角包着鐵皮,上面還用朱漆寫着編號和標記。
“把這些箱子全部打開。”
吳霜刃下令。
民兵們應聲而動,拿着鐵釺去撬開鐵皮包角。
隨着一個個箱子被撬開,裏面的東西也露了出來——
一個個陶罐,罐口用油布和麻繩密封得嚴嚴實實。
這些罐子裏裝的都是上好的精鹽,顆粒細膩,色澤潔白,雜質極少。
這樣的精鹽,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只有富貴人家纔會喫。
謝氏商會也販私鹽,但客戶羣體和莫家完全不同。
“這纔是真的賺錢。”
莫正行抓起一把陶罐裏的鹽,自嘲道。
除了精鹽,其餘箱子裏還有上好的布匹,香料和精美的瓷器。
糧食,私鹽、布匹、香料、瓷器,這就是謝氏商會主要的營生。
如果沒殺謝景山,這些生意吳霜刃還可以繼續接手,每個月能多賺很多錢。
但沒了謝景山,想要重新打通商路,不知需要多久。
不過吳霜刃並不後悔。
庫房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吳霜刃快步走過去:“怎麼了?”
幾名民兵正圍着一個打開的箱子,眼中帶着震驚。
吳霜刃走上前,目光落在箱子裏。
他也露出震驚之色——
箱子裏放着一副完整的鐵甲!
黑沉沉的鐵鱗片,甲片排列整齊,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這是步人甲!”
白盡歡也走了過來,看到箱子裏的鐵甲後,驚呼道。
他在兵書上看過這甲冑。
從頭盔,護頸、肩甲、胸甲、腹甲、臂甲、裙甲,到護膝、護脛,一應俱全!
甲片用牛皮繩和鐵環串聯,內襯是上好的棉布和皮革。
“這步人甲一副重達五十斤,是禁軍和邊軍精銳纔會配備的甲冑!”
白盡歡壓低聲音在吳霜刃耳邊說道,“這玩意兒一旦被發現,抄家滅族!”
朝廷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
昨日那場血戰,五十名老兵如果身上沒穿皮甲,傷亡人數至少翻一倍,結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吳霜刃和許餘身上要是沒穿甲,兩人已經死了!
這就是甲冑帶來的好處。
皮甲已經是違禁品,鐵甲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所以哪怕謝氏的庫房內藏着鐵甲,昨日那一戰也根本不敢動用。
“把剩下的箱子全部打開!”
吳霜刃聲音提高,帶着一絲急促。
民兵們如連忙動手,將庫房深處剩下的十幾只大木箱全部撬開。
一共二十箱!
整整二十副步人甲,整整齊齊地放在木箱中,每一副都保存完好,甲片泛着冷光,彷彿沉睡的猛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這二十副鐵甲。
白盡歡說了,步人甲是禁軍和邊軍精銳纔會配備的裝備,每一副都登記在冊,管控嚴格。
這是真正的軍國重器!
謝氏商會是從哪兒弄到這二十副步人甲的?
他們藏着這二十副步人甲是要自己用,還是要賣給誰?
無論是哪種,這裏面牽扯的可能都是天大的事!
“去,把謝府那個管家帶過來。”
吳霜刃下令道。
謝府的管家阿福,昨日並沒有被斬首。
吳霜刃留着此人,以便接收謝氏商會的生意。
現在,他要從對方口中弄清楚這二十副步人甲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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