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羽看了身邊的兄弟一眼,想起當初自己問吳霜刃的話。

‘你想建立第二個莫家?’

‘太小了。’

'......'

廖羽搖頭:“你家霜刃志向遠大,是個不甘寂寞的主兒,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吳冬榮捏着手中的信紙,沉默不語。

‘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廖羽的這句話說進了他的心裏。

從一開始只湊齊一百人的團練,到後來擴招一百人,再擴招一百人。

如今,吳霜刃再次寫信回來,他告訴吳冬榮和廖羽——

繼續在博縣招民兵,這次有多少人就招多少人!

......

謝府被滅的第四天。

一支車隊進入了博縣縣城。

車隊由板車組成,每輛車都蒙着白麻布,下面是一具具屍體。

這是從西河集來的,吳霜刃派了一隊民兵將那一戰陣亡的民兵骸骨送回博縣,讓這些人落葉歸根。

消息很快傳開,聞訊趕來的民兵家眷們在板車上認領骸骨,哭成一團。

吳冬榮和廖羽在信中已經得知了此事,一大早就帶着一百名民兵來迎接車隊。

一百名民兵列隊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都心有慼慼。

不少人甚至生出了退縮之意,想要退出團練。

一直等到所有陣亡民兵的家眷都趕到後,吳冬榮對廖羽點點頭。

廖羽站了出來,催動內功大聲說道:

“各位鄉親,都聽我說!”

衆人紛紛看向這位捕頭。

“你們把自己的娃送來參加團練,送來當兵的那一天起,就該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聽到這樣的話,衆人更想哭了。

“不過——”

廖羽話鋒一轉,“吳團總仁義!他已經定下了規矩,凡因戰事陣亡的民兵,家裏人可以一次性找團練領取三十貫錢!又或者以後每個月領兩百文,一直領二十年!”

聽到這話,在場的民兵家眷們頓時一片譁然。

“廖捕頭,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能領三十貫錢?”

“真的能領二十年的錢嗎?”

“......”

衆人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廖羽示意衆人安靜,然後一一解答了衆人的疑問,並且告訴衆人,今天就可以去團練駐地領錢。

一時間,原本悲傷的氣氛被徹底沖淡,甚至有人臉上掛着笑容......

吳冬榮則看向列隊的民兵們,大聲道:“你們都看到了!”

“將來有一天,或許你們也會遇到同樣的事!如果覺得害怕了,現在還可以退出!”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不僅僅只是陣亡了纔有錢拿,只要你們立了功,也有錢拿,而且更多!”

說着,他將西河集一戰後,吳霜刃給民兵們發賞錢的事說了出來,並且指着護送車隊回來的那些民兵:“你們可以去問問他們,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接下來,他和廖羽帶着民兵們返回駐地,忙着給陣亡民兵的家眷發錢。

這一天,所有陣亡民兵的家眷都拿到了錢。

消息傳出後,不少人家甚至有些羨慕這些人!

謝府被滅的第五天。

博縣團練駐地傳出消息,又要招民兵了,而且這次不限人數,只要符合要求,就能成爲團練民兵。

很快,駐地周圍就擠滿了人!

博縣縣城裏的青壯擠在前排,周邊村莊趕來的年輕人聚在後頭,議論聲嗡嗡如蜂巢:

“死了真給三十貫錢的撫卹?”

“是真的,我隔壁家的嬸嬸昨天真拿到錢了!”

“我舅舅他們家選的是領二十年的錢,而且舅舅還專門去問過,哪怕他和我舅媽不在了,也可以指定家裏其他人繼續領這個錢,直到領滿二十年!”

“我還聽說跟着吳團總打仗的那些人都拿到錢了,每人至少一貫錢!”

“......”

前來報名的年輕人們聊得熱火朝天,人人都露出嚮往之色。

眼看人來得差不多了,吳冬榮和廖羽登上臨時搭好的木臺。廖羽率先開口,聲如洪鐘:

“諸位鄉親,招兵的規矩,咱先講清楚!”

全場很快安靜下來。

“入團練者,需得是博縣本地人,有家眷在博縣做擔保人。”

“需年滿十六、未滿三十,身體健全,無疾病。”

“需籤生死狀,此後一切操練、征戰皆聽號令。”

廖羽說完這些早就公佈的條件後,吳冬榮冷着一張臉,開口道:“我再提醒大家幾句,吳團總開出的條件固然好,但進了團練,當了兵,就真的要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隨時做好與人搏命的準備!你們所有人都要想好了,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

“如果只是想進來混喫混喝,我勸你們早點熄了這心思!這世上沒有白撿的便宜!”

他是本縣的司獄官,本就是名聲在外的‘閻王爺’,此時故意擺出一張冷臉嚇人,效果確實很好。

不少人都打了個寒顫,也有人真的心生退意,開始往後縮。

吳冬榮和廖羽講完後,下了木臺,招兵正式開始。

爲了今天,他們專門從縣衙裏借來了七名書吏,讓這些人負責登記,造冊。

人羣洶湧向前。

登記的書吏們從清晨一直忙到日暮,累得滿頭大汗。

不過他們也不是白白乾活,吳冬榮早就給他們說清楚了——登記一個人就有一文錢拿。

這些書吏們本以爲這次只能賺個小錢,卻沒想到登記了整整一天,依然沒有登記完!

吳冬榮和廖羽只能讓這些人先回去休息,第二天繼續。

就這樣一直忙碌了兩天多,這次博縣團練招兵纔算結束。

幾名書吏將統計的結果彙報給吳冬榮和廖羽——

這次一共招了八百七十八人!

......

謝府被滅的第八天。

七百七十八名新兵列成歪歪扭扭的方陣,一百名經過一段時間訓練的民兵在外圍列陣,將新兵方陣包圍在其中。

被吳霜刃派回來的十幾名老兵被臨時提拔爲隊長,在新兵隊列中整隊,約束着新兵們。

吳冬榮騎着馬在隊伍最前面。

“出發——!”

他大聲下達命令。

吳霜刃在信中說了,招兵結束後,只留一百新兵在縣城內訓練,其餘人全部送去西河集。

一來,縣城內根本容不下這麼多民兵一起訓練。

二來,西河集那邊現在更需要人手。

城門洞開,幾百人的隊伍如灰色長龍湧出。

一些民兵的家眷們得到了消息,跑來送行,人羣中隱隱有哭聲傳來。

新兵隊列一陣騷動,也有人哭了起來,嘴裏不斷喊着爹,娘。

這些新兵被外圍的民兵圍住,隊列中又有老兵不斷呵斥,終究沒出什麼亂子。

隊伍漸行漸遠。

吳冬榮勒馬回望,縣城的城牆在熹微中只剩模糊輪廓。

他想起兒子在信中寫的最後那句話:

“爹,廖叔。博縣太小,西河集也不夠大。總有一天,霧隱山也不過是我們腳下踩過的一座山罷了。”

吳冬榮回頭,猛夾馬腹。

朝陽撕裂雲層,金光如刀,劈開了前方的薄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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