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是手寫的。
上面還畫了卡通畫點綴。
中間短短五個字。
顧知深看了很久,沒有回應。
姜梨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雙眼和嘴角都彎得好看。
但緊張得一顆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比上次提出戀愛更緊張。
她雙手負在身後,仰起頭看顧知深。
眼神裏滿是期待。
指尖不禁都捏得緊。
幾秒過去,男人俊美的臉依舊清冷得波瀾不驚。
好似那幾個字在他眼睛裏跟尋常那句“喫飯了嗎”差不多。
姜梨脣角都要笑僵了。
笑容斂了斂,“怎麼不說話?”
顧知深抬眼看她。
那一眼,似深邃的古井,讓人捉摸不清情緒。
他合上卡片,關上了禮物盒裏。
問她,“幹什麼?”
他的語氣清冽淡定。
姜梨怔了怔,笑意不減。
對着他手裏的首飾盒努了努嘴,“你不是都看見了麼。”
顧知深揚了揚手裏的盒子,眉梢微挑,“所以呢。”
他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淡定,甚至過於冷靜。
姜梨想象中,儘管他不會將喜悅溢於言表。
但總不是這樣,冷靜得可怕。
好像一團熱烈的火碰撞上了一座冰山。
而冰面毫無變化。
但姜梨這團激動忐忑的火卻熄滅了。
她不死心地又親口將那幾個字說出口。
“顧知深。”
她鼓起勇氣望着他,“我們結婚吧。”
她的眸色堅定、認真。
帶着她的一腔孤勇。
她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
跟顧知深比起來,她的物質和社會資源實在太貧瘠。
她不是太奶奶口中門當戶對的最優選擇。
目前也沒有能跟顧知深匹配的能力。
但愛他這事兒,她不虛。
她想跟他共度餘生。
也只想跟他白頭到老。
她認爲自己夠勇敢了,把話也說得清晰。
然而,顧知深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無悲無喜。
沒有任何回應。
好似並沒有放在心上。
姜梨嘴角的笑意徹底斂起。
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一般,有些透不過氣。
她眉眼微垂,好看的嘴角也壓了下來。
那雙清澈的眼睛依舊晶瑩。
顧知深看出她的失落,自然地抬手去揉她的頭髮。
手掌剛落在她頭頂上方便頓住,怕弄亂她精心裝扮的髮絲。
今天的她,實在太好看。
手指下移,指腹颳了刮她白皙的臉。
“爲什麼想跟我結婚。”
他坐下來,平靜地問了這麼一句。
姜梨怔怔地看着他。
爲什麼。
當然是愛他。
想跟他捆綁這種法律關係,一直在一起。
她不理解他爲什麼要這麼問。
“結婚了,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眸色認真,“永遠像現在這樣,不好嗎?”
顧知深拿着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手,“僅此而已?”
姜梨倔強地揚眉,反問,“不然呢?”
她除了圖他這個人,從來就不圖什麼。
顧知深脣角勾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所以婚姻對她來說,只是用來綁定一段關係的紐帶。
爲了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用婚姻當約束。
他薄脣輕啓,“幼稚。”
兩個字不輕不重地砸在姜梨的心裏。
刺得她疼。
她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願意,對嗎?”
她以爲他大發慈悲地跟她談了一場戀愛,理所當然地成了她男朋友。
就會順理成章地跟她結婚。
他們會順順利利地結爲夫妻,結婚生子。
顧知深抬眼,“你纔多大。”
姜梨眼神倔強,“我已經二十三了。”
“二十三,剛從學校畢業,工作剛起步。”
顧知深脣角噙着一抹笑,“很大嗎?”
“已經滿法定結婚年齡了。”
姜梨不覺得這是他拒絕的理由。
“所以呢。”顧知深輕笑,“到了年齡就該結婚?”
姜梨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結婚。”
她轉身回到座位,氣鼓鼓地擺弄餐巾。
顧知深瞧她一眼,“這不是你現在該考慮的事。”
姜梨低着頭沒說話。
她不喜歡他這種上位者的口吻。
跟小時候開家長會時,他說話的口氣一樣。
姜梨不得不承認,儘管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
在感情裏是同等的位置。
但曾經監護與被監護的關係,讓姜梨還是會下意識地順從他。
她不禁有些委屈。
眼眶周圍染了一片淡紅。
“那什麼時候該考慮?”
她突然抬眸看向顧知深,“明年,後年?”
她不依不饒地問,“以後,你會跟我結婚嗎?”
顧知深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將切好的牛排移到她面前。
“到那時候再說。”
那就還是不確定咯。
姜梨端起他遞過來的牛排放到他面前。
她不要。
拿着刀叉狠狠切着自己盤中的那塊。
被拒絕一遭,她實在沒什麼胃口再喫。
但今天是他生日。
生日原本該高高興興的。
她不想跟他吵架,壞了他的興致。
她憋着一股氣,大口咬着昂貴的牛排,味同嚼蠟。
顧知深叫了服務員,上了一份白松露冰激凌。
白松露冰激凌是法式餐廳裏季節限定的甜品。
僅在秋冬白松露季供應,其他季節喫不到。
甜品放置在姜梨面前。
姜梨看了一眼,沒有喫。
明明是以往她最喜歡的,現在卻索然無味。
整個人都陷入了“顧知深不想跟她結婚”的悲傷、委屈和生氣的情緒中。
她不禁想,她還是太容易貪心了。
說好了不貪心不強求的。
這麼久以來,她早就該明白。
她跟顧知深的這段關係,越貪心越無果。
這麼一想,這頓飯都喫得苦澀了起來。
......
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話。
姜梨始終扭着頭看着窗外倒退的樹影和街景。
胸口鼓脹得厲害。
車上,她和顧知深各坐一端。
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掉眼淚。
只是沉默着不說話。
車裏的氣氛緊張,尷尬。
男人的側臉倒映在車窗上。
冷峻的臉實在太好看。
下頜線流暢又鋒利。
朦朧的窗影將他刻畫得更冷淡無情了一點。
姜梨望着車窗裏的男人的側影。
跟自己說,只要他說,“姜梨,我答應你。”
她就能立馬原諒他,然後立馬撲到他懷裏。
她在心裏給了顧知深臺階。
直到車輛停在北山墅,男人也沒有開口說出那句願意。
車剛停穩,不等印銘下車開門。
姜梨自己開門下車,頭也不回地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