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走在蓮姨,立刻說道:“表小姐,是要給老爺熬湯嗎?所有的食材我已經準備好了,全部放在了蒸屜那邊。”
蓮姨一聽,點點頭,“知道了,熬湯的瓦罐也洗乾淨了吧?”
“洗乾淨了,昨天洗了一遍,今天早上又洗了一遍。”丫頭頷首回稟。聽見丫頭這麼說,蓮姨的心才安了些,她還真的不相信憑藉着一個洗乾淨了的瓦罐,他馮景博真的能夠聞出什麼來。
“如果早知道景博要查看瓦罐,我就讓丫頭不洗了,要不,明天再過來看?我給你留着未洗的瓦罐?”有着完美弧度的脣角掛着一抹淺淺的譏諷。
“我之前就說過,洗與不洗都是不礙事的。馮景博不以爲意的說道,按着丫頭所指的方向走去。
這上官府的廚房很大,被分爲了裏間和外間,外間大概就是給家丁、丫頭和各個管事門準備喫的地方,裏間的食物應該是更爲的精良和高檔些,除了這上官府的主子,就是做給客人喫的了,中間是用一個大大的食材櫃隔開的,所以,蓮姨一個人待在裏間裏給上官錦熬湯的時候具體在裏面做些什麼誰也看不見……
裏間比外間要大得多,乾淨的案板上擺放着整齊而白亮的刀具,一塊梨花木的砧板也放在上面,有一個廚師正在上面片着一條肥美的桂花魚,旁邊有一個很大的竈膛,竈膛上架着幾口大鐵鍋,有一個大鐵鍋裏正傳來“咕嚕咕嚕”水開的聲音,上面是一個三層的蒸屜,蒸屜冒着騰騰的熱氣,令這裏一切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
在竈膛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燒着文火的火爐,火爐上放着一個大銅壺,應該是在燒熱水,旁邊就放着一個描着金漆彩繪的瓦罐。這是這個瓦罐,一眼看上去也比平常百姓家的瓦罐要高檔很多,這個瓦罐應該就是剛纔丫頭所說的那個瓦罐了。
馮景博拿起那個瓦罐,放在鼻下仔細的嗅了嗅。除了瓦罐本身的泥土之味外,他完全聞不到其他的味道,瓦罐洗的真的很乾淨,連長期在裏面熬的綠豆和清荷的味道是一點的殘留都沒有,他眉峯微蹙,這湯有問題的直覺是越來越強烈了,瓦罐洗的這麼幹淨難道就是蓮姨不想留下證據的?
“你可聞到了什麼?”蓮姨看他眉峯微蹙,覺得他是一無所獲,所以嘴角掛起了一抹挑釁的微笑。
馮景博雖然是一名很出色的大夫,也是一位武功高強的大俠。可是他的鼻子並非是狗鼻子,什麼味道都可以嗅出來,之前他那麼誇大自己的嗅覺無非是爲了使自己過來查看的理由更加的充分些。
他放下瓦罐,淡淡的一笑,“這瓦罐裏除了綠豆、清荷、枸杞、冰糖和人蔘的味道之外。還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一時之間,我還分辨不出來。”
“什麼味道這麼難分辨?”上官錦一聽說湯裏還有蓮姨沒有說到過的味道,加上之前聽馮景博將的那個故事,他心裏一緊,接着追問,“難道我這廚房裏也有蛇出沒不成?”
馮景博笑笑。“不會的,這裏的環境蛇並不喜歡。這種味道我的鼻子雖然一時之間把它分辨不出來,可是我有另有辦法檢查它對身體有沒有害處。”
說完,他往瓦罐裏舀了半瓢清水,然後把瓦罐放在火爐上,再拿起放在火爐邊的扇子。使勁的給爐子加大火力,不久,瓦罐裏就傳來了“嘰裏咕嚕”的沸水聲。
見瓦罐裏的水開了以後,他揭開瓦罐的蓋子,讓裏面的熱氣散發出來。過了不久,裏面的清水越來越少了,眼看着就要烘乾了,他才把瓦罐從火爐上拿下來。
“世侄,你這是爲何?”沒事用瓦罐燒水乾什麼?上官錦還真的是想不透。
馮景博一笑,隨手抽出藏在身上的銀針。銀針幽冷的光澤在這煙霧繚繞的廚房裏變得最爲的顯眼了,上官錦一看,立刻明瞭了,“世侄,莫非你想試毒?這瓦罐裏怎麼會有毒呢?”事情到了這一步,連他都產生的懷疑,難道自己脈搏弱一點,就是中毒了嗎?
馮景博點點頭,“我之前說過,只要是存在過的東西就會留下蛛絲馬跡的,看不見,摸不着,也聞不出來,可是在水裏它是可以自己跑出來的。什麼東西,只要存在着,它就會浸入到水裏。我剛纔用水在裏面的煮就是爲了把殘留在瓦罐壁沿物質分解在水裏,瓦罐裏的水經過高溫,會把多餘的水分給蒸發掉,這剩餘的一小部分的水裏就有很多這種物質的成分,現在,我就要看看這種物質是不是毒了。”
說完,他又看了蓮姨一眼,而此刻蓮姨聽到他的這番話,又提心吊膽起來。她強作鎮定,不過,如翅一樣的睫毛已經微微顫抖起來,以至於看上去她的整個臉都有些晃動,這樣的面容怎麼會是平靜呢?
上官錦也察覺到她的神情有異,於是問道:“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他還沒有試呢?就算是試出裏面有毒,也不見得是人爲的,之前的那個富商中的不就是蛇毒嗎?你無須擔憂。”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對蓮姨仍舊是絕對的信任。
馮景博見了,只有暗中搖頭的份,有人看見美麗的陷阱非要往裏面跳,自己能不能把他給拉回來也就是未知數了……他很快就把瓦罐裏剩餘的水用一個瓷碗給倒出來,然後把手裏的銀針往裏面一插……
頓時,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那一根銀針看去,就連在一旁片桂花魚的廚師也忍不住停下手裏的活計,用眼角的餘光望過來,這廚房的東西要用銀針試,事情真的是可大可小,萬一出了什麼事情,這廚房裏的每一個人都脫不了干係,所以銀針試出的結果關係到這裏的每一個人。
結果,銀針從針尖處開始,慢慢地變黑了……看到這個結果,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了驚駭之色,特別是上官錦,驚得脣角都抽搐起來了,“這,這,怎麼會這樣?”毒是喫到他的肚子裏面去了的,。當然他是最害怕的一個……
蓮姨也是驚得面色發白,她萬萬沒有想到洗的這麼幹淨的瓦罐仍舊可以試出毒來,說話的語氣都不連貫了,“姐,夫,真的,真的不關的事。”
上官錦的眼眸一凝,望向蓮姨,他已經不似剛纔的那般相信她了,現在真的是自己中毒了,這毒還來至於蓮姨每日給他服用的清火湯裏,就算是他再信任蓮姨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過他也不願意就此去冤枉蓮姨,於是凝神望着她,冷冷的說道:“你也不要慌,關不關你的事聽聽景博怎麼說。”
接着,他轉過去,對馮景博說道:“這裏面的毒不是人爲的吧?會不會是和那位富商一樣,是沾染了什麼不明來歷的毒物?”
馮景博突然收斂起笑意,然後略一沉吟說道:“伯父,事已至此,我也不想隱瞞了。我今日之所以來府裏拜訪,就是爲了蓮姨來的,現在我已經敢斷定這毒就是蓮姨下的,蓮姨一直處心積慮的想還伯父,進而謀奪上官府的財產。”
“世、侄,你的這話從何說起?”上官錦是驚得不輕,幾乎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裏所聽到的。
蓮姨這時已經渾身的哆嗦起來,“好你個馮景博,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麼?我姐夫哪裏對不起你了,你非要把這上官府弄的雞飛狗跳不可?噢,哦,我知道了,你是見婉兒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找到,已經有了退婚的意思,又不好明說,只好使用這種陰招來嫁禍於我……”
蓮姨這時候已經不顧自己的儀態指着馮景博的鼻子罵起來了。
“你給我住口!”上官錦突然一聲的大喝,眼裏已經隱然有了怒意,顯然馮景博的話已經對他起了作用,他似乎不相信眼前這個破口大罵女人就是自己一向視爲知己的女人,他一向都覺得這個女人性情溫和,知冷知熱的,要不是顧及到婉兒的感受,他已經把她給明媒正娶了,他甚至於準備在自己的遺囑裏把這座大宅子也留給她,畢竟婉兒以後會嫁人,有她自己新家,可惜,現在這些都成爲了一大大笑話,如果馮景博說的都是真的話,自己豈不是愚不可及?
“伯父,你無須動怒,現在事情及早發現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馮景博知道自己說了一些大概,並沒有使上官錦完全相信,讓一個男人去相信自己的摯愛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這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況且,上官婉兒失蹤對他的打擊已經很大了,現在又是蓮姨的背叛,他的身邊連一個可以信任可以依賴的人都沒有了……
上官錦是怒容滿面,一對濃濃的劍眉蹙在一起,猶如解不開的心結,一雙本來有神的眼睛被世間的欺騙,親情的無依而變成飄忽不定,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去選擇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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