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陳年往事

回到府邸，林雪柒走進她的閨房，正考慮要不要讓陌西宸進來陪她說說話什麼的，結果陌西宸就直接手抵在門上，衝着林雪柒一個挑眉，“準本王進來嗎？”

林雪柒心一喜，經剛剛那件事，她現在還是有點後怕，房間裏有一個人陪她那是再好不過。

“進來吧。”林雪柒讓開道，輕輕的關上門，走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水，自己則去了牀邊坐下。

“今日怎麼這般殷勤了？”陌西宸詢問道，因爲在平時，林雪柒都是給自己倒，經他提醒纔會給他倒水。

“也沒什麼。”林雪柒低下頭，擺弄着手指，過了半響，她道，“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恐怕我和段墨菲都沒命了吧。”

她的思緒，似乎又回想起那時。

“別想。”陌西宸來到她身邊，捂住她的眼睛，將她的身子圈在自己的懷中，他頭一次知道，原來少女的身軀竟然這般柔軟，這般嬌小。

“嗯，好。”林雪柒答應着，陌西宸才放開她，不過還是帶着幾分的不捨。

林雪柒沉思着，她不明白，陌毅難道僅是爲了太子之位嗎？就動了殺心。他應該策劃已久，這幾日她的出現或許有打亂他的計劃，是時候真相該浮出水面了。

“不行，我要去問問段墨菲。”要說現在誰最熟悉陌毅，就屬段墨菲了，曾經的師徒，也不是白當的。

“不用去找我了，我自己來了。”段墨菲推開門，看着坐在牀上的林雪柒，一臉的愧疚，“不好意思，我不請自來。”

林雪柒望着她，暫時沒有說話，她撇過臉，看向窗外的黑夜，默不作聲，屋內一片沉寂。

“沒什麼不好意思，你是我孃的朋友，客氣什麼。”悠遠的聲音，霎時響起，她說話沒什麼語氣，說不出她此時的心情是喜還是什麼。

段墨菲咬了咬下脣，關上門，她佇立在門前，一雙清眸看着她，沉聲道，“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曾經，我確實收過陌毅當徒弟，他的醫術也是我教的，我還教了他一些毒術防身，卻不想他偷學了那些……”

“偷學？你自己管不住，就誰都別怨。”林雪柒轉過頭看着她，眼底滿是寒冰。

段墨菲雙手緊握，她的眼睛漸漸低下，“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成這樣，是我害了陌西宸。”說着，她的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哦對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掏出一顆藥丸，走上前遞給陌西宸，“這是解藥，這樣你就能沒事了，至於那個……我還在研究中，不過你們儘可放心，我會拼盡全力的。”

“希望如此吧。”想起那個黑色拳頭印記，林雪柒的眼中也是一片寂寥無神，她不知道，陌西宸還能活到什麼時候。

陌西宸接過，仰頭服下，再喝了杯茶水，感覺身體確實好了不少，精力也很充沛了。

“現在，你可否爲我們講講，關於陌毅的事情，那年他偷學毒術的事情，以及你們的師徒情分的產生？”這一切，對於林雪柒來說是最重要的。

因爲只有瞭解他的過去，或許就能讓他放下仇恨這個包袱，這樣子，他估計就能交出解藥了吧？

段墨菲回憶着，思緒飄向遠方，“那一年你母親還在，她帶着剛滿九歲的你來到雪峯之巔，那一年，我是第二次看見你。”想着，她的脣角微微勾起，仿似想起那一日，她那童音未消的的聲音，脆生生的叫她‘阿姨’。

“我看你很順眼，你也很喜歡我，經常跟在我身後，那時的你很可愛，那時的你，也對製藥產生興趣，我本意收你爲徒，可你卻萬般不同意了。”說到此處，段墨菲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不明白，明明對製藥感興趣爲何還要拒絕她的好意。

林雪柒撐着下巴，說出聲，“你還是坐下說吧，我看着怪累，抬起頭脖子酸。”林雪柒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段墨菲輕笑，拂袖坐下，這時陌西宸倒了一杯水推給她，以免她說的口乾舌燥。

“多謝。”段墨菲伸手接過，抿了一口，繼續道，“你與你母親在雪峯之巔玩了幾日，就回去了，那幾天習慣了屋子裏有你的歡聲笑語，恍惚間，我似乎又聽到你的聲音，叫我來陪你玩。我的婢女茗羽說，我該下山休息一下了，她說，我都出現幻聽了。

然後，我就下山了。京城確實很繁榮，可是這繁榮的背後，又是有多少黑暗呢？一些官吏空飽私囊，毆打辱罵下屬，欺負弱小，一些平民百姓根本不敢阻止他們，只能在心裏說受欺負的人自認倒黴。”段墨菲自嘲着。

“那日，我百般無聊，於是選擇悄然進宮，想去找你，給你個驚喜，可我不知道你們住哪個宅院，就去每個都看一遍，畢竟閒着也是閒着。

於是那一日，我看了他，他一個人在院落看着經書，吸引我的並不是他的認真勤奮，而是他那雙眼睛，清澈無邪，這是宮中人沒有的。”

可是那一天的率真小男孩，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她不相信，卻也不得不信。

“接着，我就與他見面，他沒有驚訝，他只是用那雙大而圓的眼睛看着我，笑了，那笑很乾淨，他說‘大姐姐，你是來陪我玩的嘛？’他的聲音很清脆，嗓音很不錯，那是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

“也就是說，那是你和陌毅的第一次見面。”林雪柒看着段墨菲，她沒想到，段墨菲腦海中的陌毅，竟與現在的截然不同，完全是恰恰相反，難怪她會很失望。

“對，自從那日，我便常去皇宮，我給他唸經書，他跟我講皇宮的事，我還教他一些醫術，讓他幫人治病救人，還教他一些基本的毒術自保。可我卻不曾想到，當初的少年，竟變成瞭如今的模樣。”段墨菲捂着頭，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林雪柒張了張嘴，卡在喉嚨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先別自責，繼續說下去，他是怎麼偷學的，你們關係是怎麼破裂的。”其實關係是怎麼破裂的，他們也早就猜到了，說這話也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段墨菲嘆了口氣，捂着額頭，“他跟雪柒一樣，都對醫術產生了興趣，我收他爲徒，他悻然同意，我很高興，因爲我終於收了一個我中意的徒弟。

可是我卻想不到，那日我把他從皇宮帶出來，回到雪峯之巔，帶他去見他的師姐茗羽，卻不想在我不在他身邊的期間，他看到了那本書，那本書上，全都是一些致命的毒藥。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喜歡製毒的興趣遠遠超過製藥的。等我看到的時候，他將那本書都快看完，我一把奪過，訴斥着，說他怎麼可以看這個東西。我以爲他會聽，我以爲他會聽的。”

說着，段墨菲留下一行清淚，她的聲音嗚咽，說話也開始口齒不清，直到林雪柒給了她一塊手帕，她纔好轉。

“他口口聲聲答應，他不會學，可我送他回去之後，他就變得古裏古怪，每次我去找他，他都是有一些驚慌，直至那一日，我從他的院落，看到了一些藥瓶，就憑那味道，我能知道，他煉製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是有多恨皇宮，我跟他說這不是鬧着玩的，這會害命，他非但不聽還開始自己自創毒藥，我救不了他，只好與他斷絕關係，從此師徒情分盡。”

“你與他斷絕關係，以後再也不管他，於是他開始變本加厲，對陌西宸下毒，害他暈迷幾年，你會不知？段墨菲，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林雪柒看着段墨菲皺眉，她不知道她從哪來的多大的火氣。

“我……”段墨菲眼神閃躲，她緊抿着脣，最後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

林雪柒望着她離去的背影，沉默不語，“剛纔，失態了。”

今日晚，要不是她的婢女救她，她恐怕就沒命了，可她還在兇她，可是若不兇她，那她會知道自己犯的錯誤嗎？

斷絕關係，從此不管不顧，各走各的陽關道。段墨菲以爲，這樣子陌毅應該就不會做出格，畢竟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她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她還天真的以爲，他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我知道你此時的心情，很複雜是吧？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沒事的，從明天開始，都是新的一天，今天的事，都過去了。”陌西宸安慰着。

“早些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說着，陌西宸站起身朝着房門走去。

林雪柒看着他，咬了咬下脣，似乎鼓起來很大的勇氣，“今晚別走，陪我。”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陌西宸心裏就如同小人得志般，他知道，今晚這事很可能讓林雪柒難以入睡，他算準林雪柒可能會讓他留下的話，不出意料，他猜對了。

“好，陪你。”陌西宸面色平淡的來到牀邊，扶着林雪柒躺下，搬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不放心的眼神，笑道，“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安心睡吧，晚安。”

“好，晚安。”說着，林雪柒一閉上眼，就立刻進入了夢鄉，今晚的事早已耗盡了她的體力，一直沒睡只是想找個時機讓陌西宸留下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