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想活了

“這個殺手叫陳勉，幾年前還是個自由職業者----就是誰給錢就幫誰幹活那種。”

“但從三年前開始，他突然就不在社區上接單了。”

“這種事情很常見啦，任務裏死掉了，金盆洗手了，又或者找到穩定的僱主了，都有可能。”

“不過按現在情況來看，他屬於第三種情況。”

天極城郊，陳星瑤開着浮空摩託帶着林深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巷子，角落裏有人閃身而出，陳星瑤只是輕輕擺手，那人便立刻退了下去。

此時的她狀態跟林深之前見過的任何狀態都不同，雖然還是穿着一件簡單的白T恤，身上也沒有掛什麼誇張的武器，但跟在她身後，林深感覺就像是跟在什麼馬上就要上戰場的刀客身後一樣，渾身的鋒芒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從巷子深入一直走到盡頭，推開一扇隱蔽的小門，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下面是地下管網系統。”

陳星瑤回頭對林深說道：

“整個城市的能源、供暖、排水排污、磁軌系統都集成在下面，空間很大，幾乎可以說是一座地下城。”

“下面有獨立生活區，不過一般只是提供給相關職業人員臨時居住。”

“但你知道的，這種免費提供的東西，最終一定會被賣出去。”

“現在臨時生活區住着的大部分不是工人，反而是那些邊緣人員。”

“比如.....陳勉那種人。”

“我們組織裏也有大量人員生活在管網系統裏，不過......跟這件事情就沒關係了。”

“明白。”

林深緊跟在陳星瑤身後走進電梯，碰撞聲響起，跟天極城常見的那種乾淨但充滿着廣告的電梯不同，這裏的電梯就像是從某個礦山深處直接搬過來的，充滿了老舊機械的冷硬感。

電梯一路向下，林深開口問道：

“他爲什麼一定要住在這裏？他的收入應該不低，隱藏身份不會難吧？”

理論上說，陸行、陳星瑤跟這個陳勉不是一種人嗎？

陳星瑤能生活在地面上，憑什麼陳勉就要生活在地下？

“這個問題我們也想問。”

陳星瑤聳了聳肩，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皮膚越發白得透明。

無論看多少次，林深還是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滿身破碎感的柔弱女生，會是什麼高同步率的強者。

“他似乎從頭到尾都很缺錢----找到他的住處以後，我們已經查過了一輪，沒什麼收穫。”

“裏面的東西很多很亂，但大多數都......怎麼說呢，融入了這個環境，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線索。”

“所以我們才需要你，我需要你來看看，能不能側寫出他的完整性格，預判他後續的行動軌跡。”

“對了，有一個重點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沒有找到他‘奪舍’的目標的資料，但可以確定，那一定是一個普通人。”

“沒有同步率的普通人就沒能力讓他還債，他最多還有一週時間。”

“我需要你告訴我，這一週之內，他有可能會去什麼地方。”

“明白。”

電梯停了下來，龐大的管道向着彷彿沒有盡頭的遠處延伸，牆壁上的燈光本來應該是明亮的，但長年累月無人清理、再加上地下環境的高腐蝕，這個地下空間的光線總給人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

主通道----或許也可以稱之爲“主街道”上有不少人正在通行，大部分是負責管網維護的工人，當然也有揹着包的走私客。

“這裏還......挺熱鬧的。”

“當然。”

陳星瑤拉了林深一把。

“天極城實際常住人口大概在8000萬左右，其中大約有140萬人常年生活在地下，擁擠肯定談不上，但人是不少的。”

“跟緊我，別丟了。”

“放心，不可能丟......”

“哈，我忘了，你本來就擅長追蹤。”

陳星瑤眨眼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居住區就在前面----我們是從最近的一個入口進入地下的。”

“從這裏進去。”

一邊說着，陳星瑤一邊帶着林深從洞道側面一處分支轉了進去，穿過略顯狹窄的連接通道後，視野瞬間開闊。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井，來自上方的、城市的天光透射下來，天井中間，除了大量起吊、散熱、換氣設備之外，還有好幾排低矮的鋼結構房屋。

“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林深感嘆道：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我以爲是電影裏那種......乞丐王國什麼的。”

“不可能的，人天生就會追逐陽光，沒有人會真的住在洞道裏，所有的居住區都安排在天井裏。”

陳星瑤徑直走向棚屋，一個男人早已等在那裏，她仍然是輕輕揮手，對方立刻退開。

“就是這裏。”

鎖已經被破壞，陳星瑤直接推開了房門。

“裏面所有東西都沒動過？”

林深走進房間，視線一掃而過。

這真的是一間普通到極點的房間。

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很顯然，房間的主人在這裏生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所有東西都沒動過，我們只是看過----在等你。”

“好。”

林深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走向房間側面的那個書桌。

從這一刻起，回溯開始了。

........

在陳星瑤看來，林深正在做的事情很奇怪，但卻又完全能夠理解。

她看到林深在書桌前坐下，手輕輕撫過桌面。

他似乎想要去拿放在桌面一側的水杯，但卻把水杯碰到在了地上。

隨後，他彎腰撿起水杯，走進廚房裏接了一杯自來水喝下，再坐回桌前把水杯放下時，水杯再一次掉落。

這一次，林深沒有再去撿。

他呆呆坐在原地，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他就這麼看了半分鐘，緊接着又起身，走向了牀鋪。

他在牀上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動作太熟練，甚至陳星瑤都以爲他真的要睡一覺......

所以，這就是信息規則同步者的“推演”嗎？

這種能力還真是挺強的.......簡直就像是被另一個人的靈魂“附身”了一樣！

之前接觸的信息規則同步者，沒有一個能把“推演”的能力用得跟林深一樣好的。

或許是因爲他們沒天賦？

或許是因爲他們只會“推演”，而不懂“側寫”的概念？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事實就是，他們都沒有林深那麼強。

說什麼“最便宜的”是騙人的。

真實情況是，強大的信息規則同步者中絕大部分早就已經被招安了，他們的能力就決定了他們註定要跟官方、跟壟斷集團合作。

而自己能夠找到的人選裏，林深反而纔是最強的那一個。

哪怕他是個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這是一張重要的底牌。

一定要想辦法留在手裏。

不過.....用什麼辦法呢？

陳星瑤咬了咬嘴脣，思緒略有些飄遠。

而也就在這時，林深突然站起身來。

他向前走了幾步，隨後突然回頭，看向了牀底。

那裏什麼都沒有。

除了一個暗格。

林深彎腰打開了暗格，暗格裏空空如也。

陳星瑤眼睛一亮。

“我們恐怕很難找到他了。”

“爲什麼？”

陳星瑤愕然問道：

“他已經死了？”

“沒有。”

林深搖搖頭。

“他沒死，但他已經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