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融合

半夢半醒之中周思文又來到了那個自己經常會遇到的夢境之中。

在這裏有一個他熟悉的年輕人在等待着他的到來。

“你是誰？哦，我知道了，你應該就是我那個沒有見過面的二哥吧？你也有事情要跟我說？”

周思文靠着牆壁，低着頭顱，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雖然也想將這些當做耳旁風，讓他隨風而逝，但是這種能夠動搖他信唸的真相襲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反而脆弱的可怕。

他撇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周思武，似乎想從他嘴裏獲取一些安慰。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很可能會在這個時候說幾句安撫的話，可惜周家的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你差不多也知道了吧，說說你的選擇吧，選哪邊？”

“你到底讓我選什麼？一直讓我選，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思文憤怒的向着站在不遠處的周思武怒吼道。

“父親死的時候，那年你還小，而我又早死了，大哥他選了屈服於周家的血脈，成爲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頭，而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不應該再對這個世界負責，剩下的就是你的選擇了。”

周思武平靜的說着，但是周思文根本不能理解這些，他此時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他內心隱藏的惡念統統上湧，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掉！

“我纔不管那些！你們都是騙子，父親是騙子，你也是騙子！讓我選？我爲什麼要選？我這麼多年過的這麼累，到底是爲什麼？”

周思文從地上爬起，一把抓住周思武的領子，在自己的夢中，他擁有掌控夢境的權利，隨着他的情緒變化，他的夢境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這個夢境本來是他兒時的學校走廊匯聚而成的，但是在這一刻紛紛燃燒起火焰，這些火焰正是周思文憤怒的化身，彷彿要將這個世界化作灰燼。

而他的怒火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從小父親告訴他要做一個好人，而他也緊緊的跟隨着父親的步伐，希望成爲一個能夠肩負起一切的好男兒。

但是當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卻得知自己的父親其實是個殺人犯！

這種心情，周思武當然能夠明白，但是他卻毫不在意。

他抓住周思文的小拇指，輕輕一掰，劇烈的疼痛充入周思文的腦海，接着他便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翻了個個——原來是他被整個人摔了出去。

“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這麼沒出息，現在世界上能阻止他的人，只剩下你一個了，你必須做出選擇！”

被摔在地上的周思文，仰面看天，整個夢境被兇猛的火焰包裹着，但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炙熱，只有無盡的冰寒。

“選？選什麼？”

周思武緩緩走近，“是選擇繼承周家，成爲下一任家主，還是做一個名叫周匯泉的男人沒有成爲的人。”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周思武沒有管他聽沒聽明白，繼續說道：“繼承周家下一任家主是一個選擇，撿起周家的老活計，然後以此爲生，並將周家繼續傳承下去，這是一條道路，但是你必須臣服於周家的血！而做父親沒有做到的事情就很難了，父親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想做一個好人……”

“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

周思文聽完周思武的解釋，愣住了……

兩條路都可以選，兩條路都是繼承，一條路是繼承周家，一條路是繼承父親，這要怎麼選呢？

成爲周家家主必須要殺人，不但要殺人，還可能殺掉很多人，可能是他的親朋好友，也可能是他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這種情況是他不能接受的。

但是另外一條路呢？

貫徹父親未完成的人生繼續走下去？

他還做不到這麼堅強……

從小失去父親的他，雖然表面堅強，但是實際上是一個非常笨拙的孩子，沒有人知道他心裏的苦悶，他也面臨過單親家庭少年的苦惱。

所以他學會了逃避，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堅強的面對一切，堅強的面對一切的人只存在於故事之中。

“路可以慢慢走，因爲你還有時間。”

周思武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周思文，淡淡的說出了一句悲傷的話語。

周思文纔想起來，自己面前的這位“自己的哥哥”。

他已經死了。

哥哥已經死了，但是自己還活着。

周思文空洞的眼神中漸漸的有了一絲靈性……

是啊，我還年輕，我還有時間去選擇……

“但是……但是我沒有這個勇氣踏出這一步……”

“你被困在這個複雜的世界太過久了，讓我幫你開啓你的智慧吧，你可以慢慢選，先用‘周家人的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無論你走哪條路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周思武說完這句話便在這個世界化作虛無。

“你……你做了什麼？”

周思文瞪大着眼睛看到這一幕，而周思武竟然在他面前憑空消失了，這簡直是他聞所未聞的事情。

而周思武本身就是已死之人，之所以會出現在周思文的心靈世界恐怕也是他們的父親施展的手段。

根本目的是抑制住周思文體內周家血對性格影響。

因爲父親想讓他最小的弟弟過普通人的生活。

這也就是爲什麼周思文在別人面前總顯得那麼笨拙的原因，他並不是沒有能力，而是能力被束縛住了。

當你身上揹着一個人的時候，恐怕你也會一直笨拙下去吧？

可是在這一刻，周思武解除了這種束縛，他將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並且最終和周思文融爲一體。

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周思文彷彿開悟了一般，他雙眼再度有了生的光芒。

“哥哥……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叫你……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吧。”

周思文看着空曠的地面，那裏曾經站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周思武。

他感覺自己的頭腦漸漸清晰起來。

整個世界變得無比寬廣，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這些事物的變化。

接着一些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知識進入他的腦海裏，他知道，這些是哥哥給與他的饋贈。

周思文想到這裏，眼角有一顆淚水劃過。

在記憶的最深處，周思武的經歷、知識都成爲了周思文的武器。

這就是周思武送給周思文的見面禮。

這對生死沉淪的兄弟，在這一刻融爲一體。

從這一刻起，周家人，“周思文”誕生了。

周思文在這一刻擁有了從未有過的冷靜，他感覺自己無所不能，他不再那麼的感情用事，相反血脈被打開的他開始仔細的審查着來自自己兄長的饋贈。

“原來是這樣。”

周思文看到了地下的鋼琴和鋼琴下拴着的鎖鏈，周思武當時調查的時候就想到的東西，自然也難不倒現在的周思文，他馬上猜到了這個鎖鏈就是用來鎖住周全的。

可是從1993年被鎖住的時候開始算起來，他應該是被鎖在那裏至少到2000年，他殺死父親。

但是，這幾年間他是怎麼活下去的？

空無一人的地下防空洞裏沒有食物也沒有水，根本不能滿足一個人的生存，就算再簡短，對方在地下被關了不少年。

這倒是難題，周思文現在還沒有足夠多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推斷，但是他心裏隱約覺得和夏夢瑩逃不開關係。

除卻關於周全的思考，周思武從小就是學習的天才，掌握了好幾門外語，還有很多有用的知識，這些自然都成爲了周思文的所有物。

周思文在這一刻真正和周思武融爲一體。

他默默的對天行禮，爲自己已故的兄長道一聲：“一路走好。”

……

劇烈的火光伴隨着高溫正在王富貴的頭上閃動。

他嗚咽着找回來了自己的神志，揉了揉發痛的後腦，上面有個很大的包，看來之前的撞擊着實不輕。

“快救火！”

“屋裏有沒有人啊？快進去救人！”

周圍的居民吵鬧的聲音傳進耳朵裏，王富貴才漸漸的清醒過來。

有人扶住了他並問道：“你是這家的主人嗎？”

“不……不是……”

王富貴的神志還是很不清楚，他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回答。

接着他感覺自己被扶着離開了着火的房屋，並最終被安置在了一處平坦的地面。

趟在地面的王富貴身邊還有幾位年輕人在照顧着他。

王富貴焦急的抓住一個年輕姑孃的手臂，“屋裏……還有人……”

那姑娘被王富貴這莽漢一抓，嚇了一跳，但是當她聽到對方口中的話語，楞了一下，用另一隻手幫忙，鬆開了王富貴那大如蒲扇的手掌，快步跑向正在施救的人羣。

姑娘指着房子，對着幾個正在想辦法滅火的成年人喊道：“屋裏恐怕還有個人，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接下來的事情王富貴就沒有那些精力去管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再度開始眩暈起來，這是腦震盪的後遺症，必須儘快就醫，避免可能出現的顱內出血。

不知道過了多久，救護車和消防車也陸續到來，王富貴被送上了擔架，他鼓起自己最後的一絲精力，側頭的時候看了看和他一起被送上來的那張擔架。

周思文那張被燻黑的臉引入眼簾，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再次陷入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