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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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森林公園深處，厚厚的落葉遮掩了地面，深秋的夜，已經很冷了，可是，對於熱戀中的男女來說，溫度其實沒啥感覺。

甘子武一陣猛衝，趴在落葉上凌亂衣服堆裏的葉倩一陣嬌喘，shen吟出聲，林子裏有不少其他人，這動靜有些刺耳，他趕緊捂住了她的嘴。終於慢慢安靜下來，二人裹好衣服，依偎在一起。卿卿我我又是很長時間。

“倩，有點事想求你”。甘子武發揚着紳士精神，將大衣披在了葉倩身上。

“又是這樣說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吧”。

“我想找時間去看看鐘叔，家裏雖然現在都不信這回事兒，可你也知道，我爸那樣子，不忍心傷他，幫我借點錢好不”？

“要多少”？

“至少得一千，我聽說，拿一千過去，到他手裏也剩不下多少”。

“錢是小事兒，我工資卡裏就夠，子武，今天約你出來，我得弄明白一件事情，你能如實回答我嗎”？葉倩擺弄着子武的衣釦。

“你說”。

“你家新買的房子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正要跟你說呢，家裏的那套房子我爹媽和爺奶都在，咱們結婚肯定用不上，所以，我姐才重新交了首付，給咱們按揭了一套新房，現在她不在了，得咱們自己供，我實習”。

“自己供”？葉倩猶如針扎一般推開了甘子武“你進廠上班一個月兩千來塊，我一個月兩千多一點，指望啥供房子，不喫不喝啊，你姐不是說，房子連買房帶裝修都不用咱們管麼”？

“她不是”甘子武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不管不是，子武，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情，我媽說了，領證可以，房本先拿到手再說，都不是有錢人家，車，等咱倆結婚後再弄不晚，我現在跟家裏說房子要咱倆供，我媽那脾氣，不打死我就怪了，還結婚呢，再說了，房子能按揭，裝修買傢俱怎麼辦？你爸那身體，家裏是指望不上的”。

“事情總會解決，你別管，我慢慢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現在說好聽點是實習，難聽點就是學徒”！葉倩幾乎吼了起來。

沉默，令人尷尬的沉默，沒有了相偎相依，溫度似乎瞬間低了下來，很冷，很涼。

還是男孩子先打破沉默拉了下女孩的手“我姐的案子應該快有眉目了，那樣就能拿回遺物，她說過，還有點存款，希望夠我們裝修房子吧，我去看看鐘叔，主要是想親耳聽到他說不是他做的，上次我爸在，只顧鬧呢，都沒說上話”。

“希望？呵呵，子武，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把實際問題放在渺茫的字眼上，還有，越跟你相處，就感覺到你越幼稚，警察是幹什麼的，要你去問一問是不是他做的，問要能問出真相，也不需要有警察了，人心隔肚皮，誰會承認自己殺了人？更可笑的是，你要去問他是不是殺你姐的兇手，我就可以替他回答，冤枉，絕對不是我”葉倩甩開了甘子武，氣哼哼的走了。

甘子武獨自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裏特別亂，有兩種念頭在一直纏鬥，一個聲音高喊，從小看着自己姐弟長大，待二人比親生孩子還親的鐘叔不可能幹下這滅絕人性的事情，虎毒不食子，更何況，鍾叔不是虎，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另一個聲音卻不甘示弱，也在嘶聲怒吼，人心隔肚皮，姓鐘的什麼地方都好，就是過不了女人關，走到哪兒都是一屁股風流債，姐姐出落的那麼漂亮，什麼事情不可能發生？

“可以談談嗎”？甘子武獨自煎熬了很久，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直到被一個有些冷但卻很動聽的聲音驚醒。

“謝謝，不需要”森林公園經常有這樣的美女，打扮入時，或濃妝豔抹，或眉黛微掃。

“扯淡，你小小年紀，忘性不小，仔細看看我是誰”。

甘子武這才認真看了下，竟然是傍晚去家裏走訪的那個女警官，此時換了便衣，別說，頗有些變了人一樣的味道。其實，他現在需要找個人傾訴，解惑，本來葉倩纔是最好的人選，不知道爲什麼，她剛纔的態度，讓子武心底猛然泛起了兩個大字——現實。可是，這個世界又有幾個不現實的人？

方靖辰善談，更善於捕捉對方的情緒，很快就引導着子武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講起了往事，說起了疑慮。甚至是把葉倩發過來的信息拿給她看。

“傻瓜，剛纔是我不好，但是，破案是警察的事情，你姐的情況，可以得到一定的經濟補償，你只管催着警方破案就是了，至於誰是真兇，你有那本事查出來，也不至於去當個小學徒了”。

看着葉倩發過來的信息，方靖辰心底微微一動，這個女孩很現實，鍾某整天掛着僞善的面具，骨子裏其實也是個非常現實的人，只有靠近他，真正瞭解他的人纔會知道。能不能從這裏找到突破口？無利不起早，報復行兇的事情他做不出來，但是，如果牽扯到利益呢？他剛出來沒多久，肯定想着又一次創業，人脈是他最大的資本，但是，現在的人脈不當錢用，如果甘曉雯的死真的牽扯到了利益，會不會有可能

鍾立新自己也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提審了，幾乎是千篇一律，今天好像有些不同，平時都是先帶他進詢問室，然後辦案警官才進來，今天卻是兩個警官早就在裏面等着了，從背影判斷，這兩個從來沒有提審過自己。等等，其中一位警官的背影怎麼這麼熟悉？

“妞兒”？！

“老實點，坐下”方靖辰一臉寒霜，雖然已經承認了跟這廝有過瓜葛，但這是審訊，不是慧劍斬情絲的場合。是敵我關係，並非人民內部矛盾。

昨天晚上跟甘子武一席長談後，方靖辰找到了突破口，重新查閱了甘曉雯被暫時封押作爲證物和線索的遺物，果然有了重大發現，死者遇害前，曾經辦過一張“鉅額”人身意外保險，保金不菲，以她的經濟能力，加之要爲弟弟置辦新房，是絕對拿不出來的，雖然受益人是甘松濤，但這不菲的保金本身就是一個重大的疑點。能借給甘曉雯這筆錢的人，只有鍾立新。他雖然剛出獄不久，但是，甘曉雯那裏的不菲保金，在八面玲瓏的鐘某面前，還不算是太困難的事情。好端端的，爲何要買這份保險。

更奇怪的是，甘曉雯遇害的日子恰好是保險生效的第二天夜裏！世界上哪來的那麼多巧合？就算是受益人是死者的父親，案情沒有查明之前，誰都有嫌疑，先從保金入手，是按部就班的正當程序。所以，景建武和她商量之後，決定第一次以專案組的身份跟嫌犯對話。

嫌犯情緒波動了一會兒之後，逐漸恢復了正常，這在方靖辰的預料之中，二人在預演的時候，已經考慮到了，鍾立新很善於調節控制自己的情緒。哪怕心急如焚，表面上也能做到風平浪靜，這場提審，還算是順利。嫌犯直言不諱，保金確實是他提供的，動機也很簡單，甘松濤越來越多的醫療費，已經快要讓那個家承受不住了。出獄後，鍾立新就提議給家裏人都買上保險。甘曉雯和甘子武姐弟哪怕在雙方鬧出矛盾，蒙冤入獄的時候，也沒有中斷了跟他的聯繫，所以，先緊着這姐弟倆的辦理。畢竟是剛出獄不久，他手頭也不寬裕，但是，保險公司的計劃書清晰顯示，此事屬實。鍾立新也正在積極謀求辦理一張信用卡，一方面用於再創業，一方面用於購險計劃。

“最後一個問題，你跟甘家非親非故，爲什麼這麼關心他家的事情，資料顯示，你對自己的家人也沒有如此上心”。預料中的天衣無縫，一切都有據可循，非常瞭解嫌犯的方靖辰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結果，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最後一個問題，纔是真正的殺手鐧。專案組假設了很多理由，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卻沒有任何理由能站住腳！

靜，靜的可怕，審訊室的掛鐘走針聲都清晰可聞，鍾立新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們跟子武談過話吧？有沒有奇怪過，他纔剛剛二十一歲，爲什麼要急着結婚？我”？

“不要轉換概念，回答問題”景建武率先覺醒。

“呵呵，警官，此事涉及**，不把有些問題弄清楚，恕不能泄露他人的**”。

“**？這涉及到破案的關鍵，你必須回答，我們可以用組織名義擔保，不會泄露出去，記錄員，暫停記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方靖辰馬上堵住了鍾立新想要鑽的空子。

“很簡單，但是會害得人家破人亡，我希望你們真能說到做到，其實，知道**是一種負擔，二位確信要知道”？

“回答問題”！

“好吧，小雯和子武都不是甘松濤親生的，老甘早在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這麼多年來，他很苦，所以，我不怨他誣陷我，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否則，良心上過不去”。鍾立新似乎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很平靜，甚至嘴角有一絲微笑。

“這跟你對這個家好到離譜有什麼”？景建武問到了一半，突然停住，頓了一下“甘曉雯和甘子武是你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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