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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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景建武剛想要理清一下子過多的信息量時，方靖辰猛然拍了下桌子，大聲吼道“你這一輩子，究竟說過幾句實話？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剛來祁城的時候，這姐弟二人已經上小學了，你們雖然都是河南人，但河南地方大了，你跟甘松濤不屬於一個地區，你不會要繼續編下去說你們在家的時候就認識吧？甘松濤來這裏做生意的時候，你還在部隊服役！可笑的謊言，這事情很容易弄清楚，只需要一份驗證報告”！

鍾立新依舊很平靜，搖了搖頭“我說過他倆是我的子女嗎？貌似是兩位警官先入爲主了吧”？

景建武和方靖辰到這時才猛然發現了失態，這個鍾某可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相互給了個鎮定的眼神，景建武點了根菸“抱歉，是我想當然了，你抽嗎”？

“來一根吧，二位，請你們相信我的誠意，我比你們還迫切希望找到兇手，所以，不管你們想知道什麼，沒必要用什麼偵訊手段，大家開誠佈公就好”鍾立新接過煙，拿在手上比劃了一下。方靖辰雖然不情願，還是過去給點上了火。

不管鍾立新說的是真是假，至少從邏輯上分析，又是天衣無縫，完全合理。方靖辰對於他的天衣無縫早有領教，沒有破綻的本身就是破綻，她只能用這個理由來保持自己的懷疑態度，重新梳理了下這個故事。一次不忠引發的悲劇：

甘松濤年少輕狂的時候，走南闖北，和很多河南人一樣，背井離鄉，流浪在世界各地。當然，本分老實的他不至於流浪出國，祖國的大好河山倒是南到海南，北至漠河，東到威海，西到伊犁州都走過一遍。上山開過礦，下海打過漁，建築工地幹過小工，街頭騙過人，寫出來也能稱得上是一部屬於自己的精彩傳奇。

飄歸飄，逢年過節回老家是河南人最看重的傳統，哪怕拉棍要飯，過年也得回家，那年，甘松濤大年二十八的時候還困頓在湖南常德，兜裏連平常的車票錢都不夠，又去哪裏**運期間的***？畢竟經歷過幾年的流浪，他打算混票。趕到長沙之後，買了張站臺票擠上了火車。

姻緣天註定，火車上，一直抱怨買不到臥鋪的湘妹子孫麗芬實在受不了站票的苦楚，絞盡了腦汁想要坐一會兒。一直冷眼旁觀，心底暗自罵這傻妮子大過年的不在家，跑出去旅遊給自個兒找罪受的甘松濤在某一瞬間動了惻隱之心，一個大行李捲給倆人牽上了紅線。

孫麗芬也是農村人，但湖南的農村，跟河南的農村在那個年代有很大不同，當然是窮與富的不同，孫家承包了幾百畝橘子園，又開着皮革加工場。屬於縣裏都有名的富戶。甘松濤家裏種植着肥沃的黃河下遊沖積平原的土地，卻人均不足八分地，家庭收入大多靠農閒時候打工，所在縣是國家級貧困縣。

門不當戶不對，成了兩個年輕人最大的障礙。孫家在麗芬的一番抗爭之後，總算是點頭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就是婚後必須到湖南過日子，說穿了，也就是要甘松濤倒插門。所謂死要面子活受罪，甘家也是村裏的大戶，當然是人口多卻更加貧窮的大戶，卻死撐着不願意孩子倒插門。眼看着小夫妻就要被活活拆散。

好在，那時候，民智漸開，風氣鬆動了很多，孫麗芬一咬牙一跺腳，跟着甘松濤私奔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從此二人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童話故事裏都是這樣的結尾，只是，現實世界裏，遠遠沒有結束，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孫麗芬自幼嬌生慣養，哪裏受過什麼苦楚？甘松濤呢？一個人流浪，風餐露宿常有的事情，現在多了位娘子，也是幾乎愁白了少年頭。

二人在上海混了幾個月，朝不保夕，又害怕孫家人找到，心一橫去了山東，甘松濤在一個礦山找了份活，老闆看到孫麗芬雖然嬌氣，卻有幾分姿色，加之買個米麪糧油的差事輕車熟路，很會算計，也給安排了個活，就這麼着，倆人算是安頓了下來，憧憬着美好的未來。

可惜，未來並不美好，誰人不欺生？甘松濤本就老實，生了一副好麪皮，一具好身板，但卻一副小膽兒，受了欺負也不敢說話。這孫麗芬卻是充分發揚光大了湘妹子辣的秉性，原本也算是相得益彰，長短互補，奈何，狗還護食，妒忌這玩意兒本就是人的天性。看到麗芬整日價跟一羣礦工“打情罵俏”話說的聽着都臉紅，甘松濤心裏越來越難受。終於有一天實在忍不住爆發了。

說了，這廝膽小，他所謂的爆發不是跟那些礦工拼命，更不是抓着麗芬打一頓，而是

礦山老闆幾年前剛退役，參加過南疆的反擊戰，少了一條胳膊，性烈如火，對自家老婆也是經常拳腳相加。不管是老婆還是老公，那都是別人家的好，老闆嫌自己媳婦兒悶，沒遮攔的表示着欣賞孫麗芬的性子。卻不知道這媳婦兒卻整日裏羨慕麗芬家男人的溫柔。這你妹的到處是**，不出事兒就怪了。

於是，一個月不黑風也不是很高的夜裏，老闆媳婦兒跟甘松濤先燒了起來。這老闆雖然是嘴上跟礦工們一樣沒遮攔，打老婆也下得去狠手，但骨子裏還是很傳統的，常在河邊走，沒有不溼鞋的，過了一陣子，老闆發現後院起火，可想而知會是個什麼動靜。不幸中之萬幸，甘松濤感覺到了危險，提前一步逃了出去，總算沒把小命扔在山東。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甘松濤這邊事大事小一跑就了，把孫麗芬扔在了山東，原本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權當是一場遊戲一場夢，誰料，湘妹子有股子辣勁兒，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脫了身，挺着個大肚子回了湖南，有錢能使鬼推磨，有名有姓有地方，找個人還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孫家找到了河南，雖然那裏民風彪悍，但天下事抬不過個理字，這事兒甘松濤十成十理虧，幫理不幫親的明白人少，但絕不是沒有。甘松濤只好認錯，從此後安心過日子。

可憐強人不強命，生小雯的時候，孫麗芬竟然難產，搶救不及時撒手人寰。所幸，憨人有憨福，東窗事發以後的礦老闆媳婦在家鄉呆不住了，只好逃了出來，輾轉竟找到了甘松濤老家，就這樣，又成就了一家人，甘子武七個月就呱呱墜地，身子很弱，河南人天性裏有種做牛做馬爲兒孫的東西，有了一雙兒女，甘松濤再不敢流逛，挑起了養家餬口的重任，不久，拖家帶口跟着幾個去西北“淘金”的老鄉去了祁城。

俗話說，山能改，性難移。到了祁城之後，那年月此地正是人傻錢多的年代，甘松濤很快淘到了第一桶金，單玉歡（礦老闆媳婦）在家帶倆孩子，這廝一個人在外面販菜販水果，免不了沾花惹草。骨子裏終究是個風流種子，待到倆孩子上學的年紀，他和一個川妹子“日久生情”已經到了要休妻另娶的地步。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回頭說說那個礦老闆，後院失火後，狂怒難忍，奈何正主跑了，再惱也得找對人，當即止住要犯大錯的諸位礦工，親自護送孫麗芬出山。孫麗芬心底的氣惱又有誰知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一層紙，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她也真正認識到了什麼是真男人，招待所的夜裏，辣女子心一橫，鑽進了礦老闆的房間。

無心插柳柳成蔭？私奔之初，孫麗芬一直希望有個孩子，到時候帶着孩子回家一哭一鬧，老頭子心再狠，也擋不住老孃親的眼淚，將來的日子就好過了，奈何，跟甘松濤幾乎是除了那幾天天天日落而作，肚子沒有一點反應，跟礦老闆這一夕之歡卻已經珠胎暗結。

剛開始不知道，孫麗芬也不敢回家，更害怕去了河南姓甘的不在家，到時候人家家裏找她要人無法交代，只好在山東臨時打工餬口，既然已經有了那啥，礦老闆也隔三差五的來一次。迷迷糊糊到肚子大了起來，才重拾以前的計劃，回了老家。原本打算的是訛孃家一把回山東，誰料不久就接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單玉歡日子當然也難熬，不過，事情發生後，男人的脾氣似乎變了不少，理屈在先，哪怕是後來知道了孫麗芬在城裏住着，也不敢鬧騰，還好，孫麗芬走了以後，男人偶爾也會跟她過過日子，只不過，背後的指指點點，讓她很難再抬起頭，跑路的念頭一日甚過一日。恰在此時，一場礦難，男人重傷，在醫院折騰了半個月終究沒敵過索命無常。住院的那些天，天南海北，老部隊來了很多戰友，男人硬撐着等到了一位平平淡淡，灑進人堆裏就找不見的小胖子之後，纔算是閉上了眼，後事剛處理完，單玉歡就背井離鄉去找那個心底早就瞧不起，但卻不得不去依靠的甘松濤

日月穿梭，時光荏苒。重逢過日子的二人在祁城發生家庭危機的時候，甘松濤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情，川妹子爲了名正言順，一再想要個娃，結果，醫生給出了他天生不育的結論，倒是有辦法留後，但代價幾乎是天文數字，並不是他那小鏟子剜到的那點金沫子可以承受的，當年曾經掐指算過日子，小雯，子武都是自己的骨血，這一下子給他整得鞋裏長草慌了腳。心底不知道想過多少古怪的念頭。川妹子一看扶正無望，自然化一陣清風而去、甘松濤卻自此變了脾性。發火鬧事成了家常便飯。

就在單玉歡日子難以煎熬下去的時候，祁城來了一個小胖子，這廝姓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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