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秦時小說家 > 第三七九一章 楚地漁翁(求票票)

“一個個小東西,和她們好說好商量的,是愈發行不通了,既然咱們揍的無用,那就請公子接下來好好的收拾他們一頓!”

“公子出手,保管他們一個個老老實實的。”

“……”

立身真空,風雨不...

“分兵!”

“深入漠北腹地,直擊匈奴右賢王部!”

嬴政指尖輕叩木案,目光自信箋上緩緩抬起,眸光如刃,劈開殿內沉凝的暑氣。信紙背面,蒙恬親筆勾勒的輿圖線條清晰——自九原出塞,沿陰山北麓西進三百裏,再折向東北,繞過狼居胥山南麓丘陵,以輕騎突襲右賢王牙帳所在之烏蘭湖畔。此路避開了匈奴主力佈防的龍城要衝,亦避開左賢王與單于本部重兵集結之漠北核心,專揀其控御薄弱、糧秣轉運艱難之隙而入。

“右賢王?”

馮去疾立於階下,捻鬚低語,眉頭卻未舒展,“右賢王轄地最廣,控弦之士逾十萬,雖不似單于本部精銳,亦非弱旅。蒙將軍欲以三萬騎孤深入腹地,若被圍困於烏蘭湖,四面皆敵,退路斷絕……”

李斯未接話,只將信紙一角輕輕翻過,指腹摩挲着背面一行小字:“水草豐處,伏兵可藏;風起沙揚,弓矢難辨。”他忽而抬眼,望向殿外漸沉的天色——雲層已自西向東壓來,灰白交疊,邊緣泛青,風勢愈烈,廊下銅鈴叮噹不絕。

“伏兵?”周清緩步上前,袖袍微拂,指尖懸於輿圖之上烏蘭湖東南三十裏一處無名谷口,“此處,沙磧之下有暗河湧出,夏秋之際,蘆葦成片,水澤隱匿,人馬潛伏其中,三日不露形跡。右賢王歷年巡邊,慣走龍城至烏蘭湖官道,必經此谷北側高崗。若蒙將軍遣五千精騎伏於此,另以二萬五千騎作勢佯攻其西側牧場,引其主力西援……右賢王恐不疑有他。”

嬴政頷首,嘴角微揚:“郡侯所言,與信中‘聲東擊西,虛實相生’八字暗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臣,“蒙恬信中還提,右賢王近月連遭部族叛亂,其子與麾下骨都侯爭權,牙帳之內人心浮動。更巧的是,烏孫遣使入漠北,攜鹽鐵百車,假稱與右賢王結盟,實則暗中獻圖——圖上標註其各部駐牧之地、水源分佈、哨塔輪值時辰,連夜間篝火添柴頻次,皆纖毫畢現。”

李斯眼中精光一閃:“烏孫?”

“是高兒所遣。”嬴政聲音平靜,卻含不容置疑之重,“烏孫新附,高兒坐鎮河西,未動一兵一卒,僅以商隊爲媒,以鹽鐵爲餌,以浮屠僧侶爲信使,半年之內,收服烏孫三部貴人,策反右賢王帳下兩名千長。此番地圖,正是那兩名千長託浮屠僧人,混在香料箱中,經河西走廊、出居延塞,由斥候快馬接力,七日直達九原軍前。”

馮去疾呼吸一滯。他原以爲公子高在烏孫不過穩局守成,未曾想竟悄然織就一張無形之網,網眼細密,直透漠北腹心。

“高兒……”李斯喃喃,隨即朗笑,“陛下,此非僥倖!烏孫地處西域咽喉,浮屠僧侶往來頻繁,通曉諸國言語,擅察人心,高兒能借其力而不爲其所制,更令其甘爲鷹犬,此等馭人之術,已見儲君氣象!”

嬴政未置可否,只將信紙覆於掌心,目光沉靜如古井:“氣象?朕只看他做事是否穩妥,是否合乎法度。”他頓了頓,轉向周清,“郡侯,烏蘭湖距九原六百餘里,蒙恬輕騎晝夜兼程,抵達需幾日?”

“若順風,五日可至。”周清抬首,目視穹頂橫樑上蜿蜒的雲紋彩繪,“然風勢將變。今夜子時,西北風轉爲西南,明日辰時起,漠北將有大風沙,三日不息。蒙恬若趁今夜出發,恰可借風沙掩行蹤;若待風停再動,右賢王得報後,必嚴加戒備。”

“今夜?”李斯悚然,“軍令已發?”

“信使抵咸陽時,蒙將軍前鋒已離九原二十裏。”周清輕聲道,“信鴿尾羽所繫密語,非報捷,乃請命——請陛下允其即刻進兵,並調河西屯田軍五千,於居延塞外十裏掘渠引水,僞作修繕灌溉之狀,實則連夜築壘,屯糧秣、設烽燧,以爲接應之基。”

殿內一時寂然。窗外風聲驟緊,捲起廊下竹簾,拍打木柱,咚咚作響,如戰鼓催徵。

嬴政起身,玄色常服曳地無聲,徑直步向殿門。羣臣垂首,唯聞衣袂窸窣。他立於丹陛之巔,仰首——天幕低垂,雲海翻湧,遠處渭水方向,一道極淡的青灰水汽正自地平線上升騰,如煙似霧,無聲瀰漫。

“傳詔。”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鑿入青磚,“着蒙毅持朕璽印,馳赴河西,督屯田軍掘渠築壘,不得延誤半刻。再傳旨九原:蒙恬所請,準!”

“諾!”蒙毅肅然領命,疾步而出。

“陛下!”馮去疾忽上前半步,聲帶懇切,“蒙將軍既已決斷,臣不敢阻。然右賢王部雖有內亂,終是匈奴強藩。若此戰不成,損兵折將事小,恐寒天下將士之心,更令單于警覺,自此閉關固守,再難覓良機!”

嬴政未回頭,只伸手,接住一片被風捲至階前的木梨花瓣。花瓣邊緣已微卷,卻仍皎潔如初。他指尖輕捻,碾碎花蕊,淡香倏忽散入風中。

“馮卿所慮,朕知。”他緩緩道,“然戰機者,非止於勝敗之刻,更在於人心之隙。右賢王內亂,是匈奴裂痕;烏孫倒戈,是西域歸心;關中將雨,是天意垂憐;而高兒在烏孫不動聲色布此一局……”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殿角青銅冰鑑中映出的自己,“此乃朕諸子之中,首見經緯之才。朕若此時收手,豈非令天下以爲——帝國畏胡,皇子怯戰?”

風勢陡烈,檐角鐵馬錚鳴如金戈交擊。

周清垂眸,袖中手指微屈,掐算天時。三日前,他於終南山觀星臺測得熒惑守心之象將移,主兵戈鋒銳、將帥決斷;今晨又見太白經天,芒角直指西北。天象昭昭,豈是偶然?

“陛下聖明。”他低聲應道,“玄清昨夜推演,此戰若成,右賢王潰,則匈奴兩翼盡失。單于獨木難支,必召左賢王回援龍城,漠南空虛。屆時,扶蘇率軍出河套,直撲陰山南麓,可一舉收復秦昭襄王時所棄之河南地,重築高闕、朔方諸塞。此非一戰之功,乃十年之基。”

“十年?”李斯忽而一笑,捋須慨然,“陛下,臣斗膽再言——若蒙將軍此戰得手,國府當即頒《墾荒令》:凡從軍將士,返鄉授田五十畝,免賦三年;凡河西、北地、上郡新墾荒地,五年內免稅;更於九原設‘軍功市’,許將士以斬首、繳獲之數,換購鐵器、耕牛、桑種。此令一出,關中疲敝之民,自會爭相赴邊屯墾!”

嬴政終於轉身,眸光如電掃過衆人:“準。”

話音未落,殿外忽傳來急促蹄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於宮門之外。一名玄甲騎士滾鞍下馬,甲冑未卸,雙手高舉一卷溼漉漉的羊皮卷軸,雨水順其額角淌落,滴在青石階上,洇開深色水痕。

“陛下!河西急報!”騎士嘶聲稟道,“烏孫大都護遣使,密送右賢王牙帳佈防詳圖!圖中硃批三處——其一,右賢王宿營帳帷厚三重,內設暗格藏箭;其二,烏蘭湖西岸蘆葦叢中,埋伏三千控弦之士,專候援軍;其三……”騎士喉頭滾動,聲音微顫,“其三,右賢王帳下骨都侯,已於三日前,密遣心腹百騎,攜金珠十箱,赴龍城謁見單于,告發右賢王謀反!”

滿殿寂然。

馮去疾臉色微白——右賢王若真謀反,單于必誅之,匈奴內亂將愈烈;若爲誣陷,右賢王必先殺骨都侯以自保,內鬥愈熾。無論何者,皆爲蒙恬所用!

李斯卻撫掌而笑:“妙!妙極!此非天賜良機,實乃人謀之功!高公子此舉,比蒙將軍突襲更險,卻更穩!”

嬴政未笑,只伸手接過羊皮卷,指尖撫過硃批處血色未乾的“單于”二字。卷軸背面,一行小字如刀刻斧鑿:“父皇勿憂。兒臣已命浮屠僧,於龍城佛寺誦經七日,每誦一遍《金剛經》,便焚一柱香。香灰混入單于飲酪,三日後,其右眼將赤腫如桃,疑爲詛咒,必信骨都侯之言。”

周清垂眸,袖中指尖悄然掐訣。三日前,他於咸陽宮觀星臺所見熒惑移位之象,此刻豁然貫通——所謂“赤腫如桃”,非巫蠱之術,乃浮屠祕藥混入酪中,遇熱生變,致眼瞼微腫紅癢,狀似天罰。單于素信神明,見此異象,焉能不信?

“麗兒教的法子。”嬴政脣角微彎,將卷軸遞還騎士,“回告大都護——朕,記下了。”

騎士叩首,轉身疾奔而去。

風愈狂,雲愈厚,遠處雷聲隱隱,如遠古巨獸低吼。殿內燭火搖曳,映得衆人面容明明滅滅。

周清忽道:“陛下,雨將至矣。”

話音方落,一聲驚雷炸裂長空,震得殿頂塵埃簌簌而落。剎那間,豆大雨點噼啪砸在銅瓦之上,繼而連成一片轟鳴,傾盆而下。雨聲如潮,淹沒了所有言語。

嬴政立於殿門,任風雨撲面,灰白鬚發沾溼貼額,卻巋然不動。他望着宮牆外翻湧的墨色雲海,望着雨簾中模糊的鴻臺輪廓,望着渭水方向那一道愈發濃重的青灰水汽——它正乘着風勢,浩浩蕩蕩,席捲關中沃野。

“旱情將解。”他聲音沉靜,似與天地同頻,“而北方,將燃烽火。”

李斯、馮去疾並肩立於階下,衣袍盡溼亦不覺。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同一句話:此雨一落,帝國血脈將重新奔湧;此火一燃,華夏疆域將再度拓張。

周清緩步上前,立於嬴政身側半步之遙。雨絲斜飛,打溼他素色深衣袖口,他卻恍若未覺,只凝望北方虛空。

那裏,蒙恬的鐵騎正踏着風沙奔襲烏蘭湖;

那裏,扶蘇的刀鋒已指向陰山南麓;

那裏,高兒的香灰正悄然滲入單于的酪碗;

那裏,無數老秦農人的手掌正伸向龜裂的田壟,等待第一滴甘霖砸落。

雨聲滂沱,天地爲之滌盪。

興樂宮檐角銅鈴,在風雨中發出清越長鳴,一聲,又一聲,彷彿叩問蒼穹,又似應答大地。

這雨,澆灌焦渴的泥土;

這火,淬鍊帝國的鋒刃;

這風,吹散陳腐的陰霾;

這雷,宣告新生的序章。

而咸陽宮深處,始皇帝嬴政獨立風雨,玄衣如墨,鬚髮若雪,身影巍然如山嶽。他身後,是剛剛展開的萬里輿圖,圖上墨線縱橫,標註着九原、河套、烏蘭湖、龍城……每一處,皆被硃砂圈點,如星辰墜地,灼灼生光。

雨,越下越大。

風,越刮越勁。

雷,越響越烈。

關中大地,在久旱之後,第一次深深呼吸。

北方草原,在沉寂千年之後,第一次聽見鐵蹄叩擊大地的迴響。

而這座宮殿裏的人們,正以血肉爲筆,以山河爲紙,以雷霆爲印,書寫着屬於這個時代的、不可磨滅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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