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溺死的池塘邊上靜然一片,那裏水氣盈盈,冰冷的水面在夜色下一片靜然,朦朧間似乎還有幾分陰寒之氣,黑色的水面看不到一絲波瀾,卻可以看得到一層復一層的厚重之色。
“吱”的一聲,一扇門打開了,書靜伺候安夫人服藥有睡下,伸了一個懶腰準備到旁邊的小廚房裏尋些喫的,安夫人的身體再好經此一事只怕也變得有不濟了吧!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那雙靈動的眼睛裏有了一抹淡淡的憂色,丫環的命運大多都握在主子的手裏,安夫人原本只是脾氣不太好,如今成了這副模樣日後還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但是她卻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往後的日子只會更不好過,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安夫人只要脾氣不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們這些隨身近伺的丫環們一個個就成了最佳發泄的對象。
對於大少爺的死,她沒有太多的感覺,反而一直覺得大少爺那樣的人,死了也是一件好事,以前他在世的時候,可沒少欺負她們這些沒有任何依靠的丫環。若是讓大少爺做上安府家主的話,那麼她們的日子會更加的難過。
她想起上次求楚晶藍的事情,心裏又有了一絲亮光,楚晶藍做事溫厚又不失凌厲,最重要的是待下人極爲寬厚,日後這安府只怕是落在五少爺的身上了,楚晶藍掌管整個安府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她想到這裏,嘴角邊卻又有了一抹苦笑,因爲她一直暗中幫楚晶藍,所以夫人一直都看不順眼,早就想打發了她,只是近日事多,她行事也極爲小心,纔沒有給夫人尋到那樣的由頭。
書靜心裏有了一絲無可奈何,心裏竟莫明其妙的盼着安夫人最好就此死了,那麼日後她纔算是真正的解脫。只是這個念頭一早進她的心裏的時候,又覺得這樣的想法太不過惡毒了些。
她輕輕甩了甩頭,然後再伸了伸懶腰,只覺得那又困又乏又餓的身子才舒服了些。
廚房就在屋子的旁邊,只有十幾步的距離,她又輕輕的揉了揉眼,才一睜開眼睛,卻看到不遠處的柳樹下似乎有個人站在那裏。
她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誰半夜貓在那裏做什麼?快些回去睡吧!”
喚完之後,她不以爲意的調過了頭,只是又隱隱覺得似有什麼不太對勁,她的心微微顫了顫了,眸光也閃了一下,微微愣了一下之後便極快的回頭,卻見那柳樹下什麼都沒有,又哪裏還有人的影子。
小丫環的膽子不算小,心裏卻終是有了懼意,當下糕點也不想喫了,一扭頭便往主屋裏跑,只是還沒有跑幾步,她便看到側邊的梧桐樹上掛着一個人,那人一襲白衣,慘白髮青的臉被頭髮隱隱遮住,說不出的詭異可怕。
書靜嚇的心砰砰亂跳起來,那人卻突然把頭抬了起來,那張臉便露了出來,竟是新死的大少爺,她頓時慘叫一聲,沒命的往回狂跑,一邊跑一邊叫道:“大少爺回來了,大少爺回來了!”
深夜她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安府,書瑤原本在屋子裏打盹,聽到書靜的慘叫聲不標嚇了一大跳,她正欲去開門,書靜卻已慘白着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回來,一頭撲進了她的懷裏道:“書瑤,大少爺”她說完這句話,便已暈了過去。
書瑤微愣,不明白她爲何這樣說話,當下便藉着那幽靈的燈光,朝外看了一眼,便看到了屋外樹上的人影,那影子還似抬頭對她笑了笑,她頓時也嚇的失聲尖叫了起來。
這麼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樂山居裏其它的下人,忙穿了衣裳過來看個究竟,安夫人由於喝了寧神的藥,外面這麼吵卻還是沒有將她驚醒。
安老爺有些慍怒的道:“什麼事,半夜在這裏鬼叫!”
書瑤顫抖着道:“老爺,有鬼!”
“什麼鬼不鬼的,胡說八道什麼?”安老爺心裏滿是惱怒:“真有的話又在哪裏?”
“就在那裏!”書瑤顫抖的手指着不遠處的一棵梧桐樹道:“大少爺方纔就在那裏!”
安老爺並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又如何會信她說的話,當下披了外衣帶着幾個家丁便往那梧桐樹邊走去,那裏卻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安老爺罵道:“半夜裏胡言亂語的丫環,大少爺此時正在明陽居裏地躺着”說到這裏,他悲從中來,想起昨夜的事情,陡然明白他那個最心愛的兒子已經不在了,後面還有一堆責罵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原本並不信那些鬼神之說,此時聽到書瑤說是大少爺,他的心不禁微微顫了顫,他只覺得大少爺昨夜裏出事出的實在是太過蹊蹺,莫不是他被人害死,心中有冤屈,所以此時纔會陰魂不散?
書瑤大聲道:“我方纔真的看到大少爺就在那棵樹上,書靜也看到了,老爺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問書靜!”說罷,她死命的掐書靜的人中。
書靜悠悠醒轉讓,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大少爺我看到大少爺在那棵樹上!”
安老爺的眸光深了些,當下便對身邊的家丁道:“走,隨我去明陽居看看去,我倒想看看大少爺到府在哪裏!”
一夥人到達明陽居的時候,大少夫人正在大少爺的靈前守靈,方纔書靜和書瑤的慘叫聲已將她驚醒,此時見安老爺前來,她忙起身相迎。
安老爺看了一眼好好躺在棺木裏的大少爺的屍體一眼後道:“你一直守在這裏?”
大少夫輕聲應道:“一直守在這裏,父親,怎麼呢?發生什麼事情呢?”
安老爺的眸子顫了顫,又細細的看了一眼大少爺那張慘白髮青的臉,悲從中來,輕輕的道:“書靜和書瑤方纔在樂山居前看到了子軒。”
大少夫人聞言臉色微變,卻又緩緩的道:“大少爺英年早逝,只怕還有許多放不下的事情,再則昨夜裏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詭異,只怕是另有隱情。”
安老爺沒有答話,看着大少爺的眼裏別有一番溫情,他緩緩的道:“不管怎麼樣,大少爺的死因我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的!”
大少夫人輕輕低着頭,只是抹眼淚,卻沒有再說話。
安老爺的眸子又深了些,扭過頭對大少夫人道:“我在這裏陪陪子軒,你回房休息吧!”
“父親,這”大少夫人微微有些喫驚的欲阻止。
安老爺卻緩緩的道:“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陪陪子軒,和他說說話!”
大少夫人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安老爺,卻見安老爺此時衣裳微微有些不整,那又原本精光灼灼的眼睛裏此時一片灰敗,那張臉也早已沒有往日的神彩,整個人看起來彷彿一下子蒼老了不少,那雙眼睛裏的傷痛是那麼的明顯,有傷心到極致的淚光。
她想起這些年來安老爺一直都極爲心疼大少爺,兩父子相處的時間也是最長,安老爺又親眼看到大少爺死在他的面前,心裏不難過纔怪。
她輕輕施了一個禮,便退了下去。
安老爺看着這個佈置的簡易的靈堂,心裏只覺得一陣悲苦,大少爺躺的那具棺材還是他爲自己準備的,想到他出門前還曾勸過大少爺行事要淡定一些,只要是對安府好的事情就不要太排斥,他還仔細的告訴大少爺他的打算。只是當時大少爺的樣子太不受教,又氣的他忍不住罵了大少爺一頓,罵完之後,又細細的告訴大少爺,縱然安子遷做了家主,大少爺也依舊是他最爲疼愛的兒子,日後分家的時候斷然不會虧待於他,只是他的這些話大少爺顯然是沒有聽進去的。
對他而言,有些事情終究不能說的太白,點到爲止就好,沒料到大少爺竟是如此沉不住氣。
安老爺想起那一日的情景,又看了一眼大少爺,想着如今已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禁又悲從中來,剎那間,老淚縱橫。
他已有許多年沒有流過淚了,如今這淚一旦流下,才發現他這麼多年來的謀劃竟全部付於流水,想到這麼多年來的父子之情,此時只覺得難過到極致!
楚晶藍是在睡夢中被書靜那一聲慘叫聲驚醒的,她醒來的時候,安子遷也從牀上坐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後他便出聲喚道:“紅梅,綠葉,去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兩人聽到他的吩咐便走出去探聽消息,很快就回來答道:“書靜和書瑤說今夜在樂山居前看到了大少爺的鬼魂,方纔那樣的慘叫便是她們發出來的,如今老爺去明陽居裏看大少爺,大少爺卻還在棺材裏躺着,只怕明日便會盛傳鬧鬼之事了。”
安子遷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楚晶藍卻笑道:“他們倒真是性急,這麼快就有所動作。”
安子遷看了她一眼,楚晶藍卻又看着他道:“你和大少爺是一胞所生,此時大少爺新歿,你不去陪陪他似乎說不過去。”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