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女頻頻道 > 快穿之教你做人 > 八零年,有點甜

【官方防盜章, 訂閱比例達到一半即可正常閱讀】  “完了完了, 我一模就沒考好, 二模還要更糟,回去恐怕要捱揍!”

“誰不是呢,虧得我媽只是囉嗦, 不咋動手。”

看他們反應這麼誇張, 鬱夏笑出個梨渦, 說:“也不敢說我的就對, 做什麼這樣悲觀?”

聽到這話,她同桌捧着臉看過來:“鬱小夏你說得很好,可咱們完全沒被安慰到,我的天, 我這數學又要不及格了!你說咱爲啥就非得學數學,隊上分糧又不算體積面積,進縣裏買東西也不用解個代數題, 學來有啥用呢?”

鬱夏笑着搖搖頭, 不再多說, 順手從抽屜裏拿出書來看。看她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裏,聚在跟前的同學們紛紛散去,回自個兒座位上去了。

這時候的學校規模遠不如後來大,哪怕每家每戶都有好幾個孩子,讀得進書的就那些。永安公社只這麼一所高中, 本年級也不過開設了四個班, 總共就二百多個學生, 老師們還是用了兩天來批改試卷。

理科的卷子因爲有標準答案的關係,改起來容易一些,像語文不可避免會拖慢。年級上考前就緊張,考完之後更緊張,要說全然不受影響的恐怕只有一個鬱夏。

同學們還在等二模成績,希望能考得好點,這樣回家纔不用捱揍。成績呢,其實也統計出來了,與前次不同,這次暴露出的問題很多。

之前那次考試,撇開遙遙領先的鬱夏,其他同學之間差距沒那麼大,班上前幾名都挺接近的,這次考完分數就拉開了,題目看似簡單,做的時候感覺模棱兩可,糾結半天結果錯了,多幾道這種題目差距一下就拉開。

你喫不準,人家卻胸有成竹,就比如說二班的鬱夏,依然坐在年級第一的寶座上,除開語文有丟分,但凡是有統一標準答案的科目她都沒失手,把總分加一加,和年級第二之間隔了個世界。去市裏學習過的老師都說鬱夏同學這個成績放在全市都是拔尖的,只要穩定發揮鐵定能給學校爭回榮譽,再把語文這科輔導一下,說不好能考全市第一名呢!

年級上特地找到她班主任,讓班主任上點心,其他同學的成績要狠抓,鬱夏這邊時不時也要談談,保證她的狀態,到臨門一腳的時候要能穩定發揮。

她班主任聽得挺糾結的,憋了半天才說這孩子大概不知道什麼叫緊張,別的同學喫飯跟打仗似的,走路恨不得用跑的,就希望能省點時間多做一道題多看兩頁書,她呢還是老樣子,喫飯細嚼慢嚥,走路不慌不忙。

別的同學爲了不分心,經常是穿髒了衣服週末帶回家讓家裏人幫着洗,再穿乾淨的來,她呢……活真是沒少幹。班上碰巧就有和她一個隊的,前次出教室透氣的時候閒聊說鬱夏怕是文曲星下凡,你看她週末拿了書本回去,其實沒看過,回去就是洗衣裳撿乾柴做飯餵雞,就這樣她還能考滿分,她不是人!

當時是幾個男同學在吹牛,班主任從旁邊經過聽見了,聽完真的糾結。

“她家該不會是祖傳的慢性子,全家都不急,這要是擱我家,哪能讓她操心那些?全力以赴準備考試纔是重中之重!”

班主任說起來就忍不住嘆氣,年級主任聽完也懵了好一會兒,該怎麼講?我以爲咱們學校是積德才迎來這麼個能讀書的優秀學生,結果你告訴我她還不夠努力,還有上升空間……真是日了。

“這種事你該早點和我說,行了,你回班上去,做好畢業班班主任的工作,我今兒就去一趟鬱家,把高考的困難程度和重要性同她家裏人說一說,給他們做好思想工作,讓他們儘量減輕鬱夏同學的負擔。”

老師們派發試卷準備講題,主任將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好,騎上自行車就去了紅星生產大隊,他哪找得到老鬱家?他請隊長給帶了路。

聽說是公社高中的主任來找鬱夏她爸,隊長丟下手邊的活就領他往老鬱家去,半路上想起這會兒人恐怕在地裏,又隨便指了個社員——

“你跑一趟,去告訴鬱學農,他閨女學校領導來了,有事和他商量,讓他別忙活了趕緊回來。”

社員連忙點頭,立馬找人去了,他還不止找回了急得滿頭大汗的鬱爸,就連鬱家阿爺、鬱家大伯都跟了上來,陸續還有聽到風聲過來看熱鬧的。

鬱爸是一路小跑回來的,回來撐着膝蓋喘了兩口氣,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子擦了擦臉才壯起膽子上前去。他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沒明白公社高中的領導怎麼突然上他家了來了,二妹出了啥事?

主任大小是個官,常與人打交道,很會看人臉色,看鬱爸慌成那樣就知道他想多了,他儘量和善的問:“你是鬱夏她爸?”

鬱爸趕緊點頭:“是,我就是,我是她爸鬱學農。”

鬱家阿爺腿腳慢點,這會兒也到了,跟着招呼說:“我是她爺爺鬱大貴,鬱夏咋了?”

鬱家大伯追了一路,追得腦殼疼,聽到這話就拽了他爸一下,說:“爸你別打岔,人家領導和學農說話呢。”鬱家阿爺瞪着牛眼看過來,正想踹他一腳問我倆到底誰是爸?主任就擺擺手——

“我是鬱夏學校的主任,今天過來是有個事情想同她家裏商量。鬱夏同學這個成績大家是知道的,非常優秀,你們可能還不清楚,前段時間學校派了老師去市裏交流學習,回來之後帶上了市裏檢測學生水平的題目,接着我們就組織了第二次模擬考試,考試進行了兩天,試卷批閱了兩天,今天成績剛剛出來,鬱夏同學又考了年級第一名,她的分數放在全市都是拔尖的,這讓我們校長和諸位老師都趕到自豪……”

說到這兒,鬱爸提起的心就放下一半,旁邊鬱家阿爺身板都挺直了,鬱大伯也一臉光榮。

倒是大隊長,他當然高興,可也知道學校主任特地跑一趟咋可能只爲通知成績,就插句嘴:“主任你要是有話就直接說,我們泥腿子不講究那些,你看是不是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

主任一拍手:“你說對了!”

鬱爸、鬱大伯和鬱家阿爺連忙端正態度,暫時放下洋洋得意,接着聽他說。主任也沒辜負大家的期待,跟着就拿出給學生們洗腦的手段,大力鼓吹高考的重要性,說什麼知識改變命運,讀了大學就能脫胎換骨喫公家飯做城裏人爲建設社會主義添磚加瓦!

“以鬱夏同學的能力,上大學十拿九穩,懸念就在她到底能考多好,能上哪所大學。我們學校的老師都認爲她還有上升空間,希望鬱夏同學能儘可能將精力用在複習上,再努力一把。現在已經到了比較關鍵的時候,學校方面盡最大努力去幫助她,也希望你們家長配合工作,讓她專注學習,不要分心……”主任說得既直白又委婉,鬱爸聽得稀裏糊塗,他轉身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他大哥就比他聰明很多,已經弄明白學校領導的來意了。

看兄弟一副傻樣,鬱大伯上前一步,拍胸脯保證說沒問題。

“麻煩主任跑這趟,您不說我們都疏忽了!我們是鄉下泥腿子,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一定配合學校工作!”

得了準話,主任又同他們聊了幾句,說複習班還是很辛苦的,別讓她一個禮拜七天天天都喝清稀飯,還是要適當補一補。總之就是別虧了鬱夏,有困難可以說,說出來大家齊心協力幫忙解決。

鬱爸想了想,他們家條件是不好,也沒天天喝清稀飯,稀飯裏頭加了紅薯,頂飽的。不過他雖然傻,沒挑在外人面前犯傻,看樣子大哥聽懂了,他就跟着點頭,準備回頭問問大哥夏夏學校這個主任到底是來幹啥的,講了半點咋就跟大隊上做動員扯着口號說大話一樣呢。

鬱家阿爺還說要留飯,主任說學校還有工作,怎麼來的怎麼走了,他走後,鬱爸看向鬱大伯:“哥你聽懂了?我聽得糊里糊塗。”

看他這二愣子樣鬱家阿爺就來氣,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我看你日子也過得稀裏糊塗,人家學校領導是聽說你們到這時候還讓鬱夏分心給家裏幹活才特地走這趟!讓你給她喫好點,保證身體,多讀書少幹活!”

鬱家阿爺說一句鬱大伯就跟着點一下頭:“你家大春兒不是閒在家裏,洗衣服燒飯你讓她去,到考試結束之前都不許讓夏夏幹活,不然爸不揍你我這個做大哥的也得收拾你!人家主任都說你家閨女學習好,天生就是讀書的料,她要給咱們公社給咱們大隊掙臉面的,哪能讓你那點農活耽誤了?大春兒要是不樂意幹,你拿我家來,讓你嫂子幹!”

隊上陸陸續續都聽說公社高中來了人,在鬱夏家,出去幹活的也來聽熱鬧了,鬱家阿奶和鬱大伯孃本來去割草了,這會兒也趕了回來,回來就聽到這段,她大伯孃扯着嗓子應了一聲:“多大回事啊,給我幹!”

老太太還要更暴躁些,衝着鬱爸就是一頓好說:“早說咱們夏夏是有出息的,差點就讓你耽誤了,誰家當爸的像你這樣?鬱學農我告訴你,往後缺啥上老大那頭找我說,咱們給你借給你湊,別讓夏夏操心那些!你再瞎搞你爸不說啥我先打死你!”

老太太說完就回去清點私房錢去了,等鬱夏考上了都給她花,人離鄉賤,在外求學幹啥不花錢呢?

那頭鬱爸還被兩座大山壓着,哦不,是三座大山。

鬱家阿爺、鬱大伯和大隊長輪流給他訓話,紅星大隊還沒出過大學生,鬱夏要是能考出去那就是頭一個,多大的事呢!再說了,她還不是吊車尾的,是要給大隊給公社給她學校爭口氣的,這種優秀學生咋能叫家裏那點農活耽誤了?

洗個衣服燒個飯在鬱夏看來都不是事兒,鬱爸先前也覺得沒啥,二妹說不聽的,讓她少做事多讀書她當時不說啥,回頭還是那樣。看她成績不受影響,鬱爸鬱媽也沒上心,由她去了,沒想到讓領導一說這麼嚴重。

隊長也說,別家有準備參加高考的,都是全家圍着他打轉。別說不幹活,還得讓人喫飽喫好,讀書最費腦子,喝點清稀飯轉身就餓了,根本頂不住!

“你累也就累半年,咬咬牙就過去了,鬱夏出息了好日子長得很,她爸你咋想不明白呢?”

“行了,隊長你也別和這蠢貨廢話,以後我盯着他。”

鬱爸心裏委屈,不過也就只有一丟丟,更多的還是高興,高興閨女出息大,學校老師說她在全市都是拔尖的。那可是全市,多少人呢!

這邊訓話基本結束,隊長拍拍屁股走了,鬱大伯準備同他婆娘商量看給兄弟送點東西,讓他給鬱夏補補,老爺子算了算日子:“夏夏是明天回來?明晚你別開火,來老大這頭喫,讓老大割幾兩肉去。”

鬱爸推說不用了,他家囤着雞蛋,等鬱夏回來給她蒸蛋花。鬱家阿爺又瞪他一眼:“我孫女又考了第一名慶祝一下咋的?做兒子的還管老子喫肉?”

……

行,你輩分大你說了算。

我閉嘴!我閉嘴行不?

你打死鬱夏也想不到她爸這天經歷了什麼,這陣仗都快趕上批/鬥大會了,鬱爸差點讓鬱家阿爺罵成縮頭烏龜。

對於他的遭遇,隊上其他人同情不起來,他們是羨慕,真羨慕。

學校領導親自來找鬱夏她爸,說不許給她幹活,讓她喫好喝好專心讀書,看看這待遇你就能想到她是多優秀多會讀書!她又考了第一名,第一名都讓她給承包了!

“不知道我家兔崽子考了幾分。”

“急啥啊,明天人不就回來了。”

是啊,明天人就回來了,每次考試過後鬱爸鬱媽都要風光一陣子,同樣的,別家都要雞飛狗跳一陣子,遇上門門不及格的回來挨頓罵都是輕的,搞不好還要喫竹筍炒肉。

市裏的領導將話筒夾在肩膀上,邊說邊搓手:“她這個成績很有競爭力,說不準還能一舉拿下省狀元。我聽說鬱夏同學把理科的選做題全答上了,還不止,英語這科得了滿分!你們學校師資力量很不錯嘛,竟然培養出這樣的人才,大大的給本市長了臉!”

市裏領導不知道的是,校長已經懵了。

三百九十分,嚇唬誰啊?讓他們公社高中的老師去考也拿不到這個成績啊!還選做題,就拿數學舉例,選做題那都涉及微積分了,學校老師懂個屁的微積分。

還有她的滿分英語,在這個年代真的驚人。這麼說吧,哪怕高中開設了英語科目,一到這堂課總是很亂,學生們咿咿呀呀吵個不停,老師板起臉想訓一句,就聽見底下人扯着嗓子喊:我是花國人,不說外國語!

因爲這個風氣,同學們英語能考二三十那都是多的,上頭的領導也明白這個情況,他跟着感慨了兩句,順口問說:“你們學校這個鬱夏同學報的什麼志願來着?京大還是清大?啥系?”

校長想了想:“她第一志願京市醫學院,第二志願第一軍醫大學,第三志願……”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市領導真要瘋了。

因爲是盲報志願,估高或者估低分數都是常有的,所以上頭才讓填寫三個志願,並且根據最終成績可能會有調配。

比如像鬱夏這種情況,她理科得了滿分,假如填低了志願,看上她的一流學府可以將人要過去,不一定要從那三個志願上錄取。問題出在哪兒呢?出在她報了醫科院校,國家又說了,要優先保證醫科、師範、農業這些院校的招生,讓他們爲國家輸送人才。

鬱夏填的也是國家重點大學,是全國最好的醫學院,等於說基本沒有調配的可能。

“可惜了,她能上清大的!”

校長跟着點頭:“誰說不是呢?”要是他們公社高中能有人錄上清大,來年不知道多少人搶着入學。

不過又一想,市狀元都出在這兒了,錄去什麼學校好像也沒差,市裏領導都說鬱夏同學很有可能是省狀元呢!

省狀元!全省第一名!那是多大的榮耀?

校長心裏頭火熱,試探着問說啥時候能有個確切消息?

電話那頭樂了:“你當我們不急?我們比你還急!已經讓人打聽去了,省裏還沒消息!你聽我說,你掛了電話就往鬱夏同學家裏去,同她爸媽打個招呼,讓他們準備準備,市狀元也好,省狀元也罷,都會有報社記者來採訪,諮詢她的學習經驗,也要拍一拍家庭環境。”

這麼說校長就想起來,半年前那次冬季高考就是這樣,過年那陣子報紙上用很大版面刊登了省狀元的情況,那報紙他們學校的老師都傳閱了,主要是想看看上頭有沒有講複習方法考試經驗,看的時候還有人嘀咕,說能這麼上一回報才真是光宗耀祖!聽說省報、市報、地方報搶着去採訪他,採訪內容在全省都登了。

“你們學校也是,尤其是鬱夏同學的班主任,讓他準備個稿子,該吹就吹,該潤色的潤色一下。”

等於是官方暗示你多說優點,校長都懂,心想不用我提醒她班主任也知道咋吹,他班主任最會吹鬱夏,那一套套的學校其他老師耳朵都聽起繭了。

看校長逐一應了,那頭說省裏有消息再通知他就掛斷了電話,校長獨自一人美了半天,纔想起找人問:“誰去鬱家報喜了?回來了沒?”

“主任去了,還沒回來。”

校長一琢磨,也踩上他那臺自行車:“安排個人守着電話,有最新消息就去鬱夏她們生產隊找我,我也過去一趟。”

本來學校應該放假了,是因爲到了該出成績的時候,老師們待不住,都自發趕來等消息。先前主任急急吼吼出去,那是去給人報喜的,聽上頭說全市第一名出在他們學校,他們學校唯一有可能的不就是鬱夏麼?那這會兒校長又去幹啥?

那位老師心裏琢磨着,嘴上也問出來了。

校長都準備踩上自行車出發,聽到這話又停了一下,說:“已經得到確切消息,本市第一名的確是我校的鬱夏同學,領導說接着會有記者過來,我去同她父母打個招呼,你也告訴老週一聲,讓他打個稿子。他是鬱夏同學的班主任,說不準會有記者找他。”

聽到這話,那人都蒙了,眼看着校長已經騎出去十好幾米,他扯着嗓子問說:“……那鬱夏同學考了多少分?”

“三百九,將近三百九!”

那老師靈魂都要出竅,過好一會兒纔想起來校長的交代,準備小跑去找鬱夏的班主任,結果周老師聽到校長回那一嗓子,已經跟了出來。

“什麼三百九?誰考了三百九?”

方纔緩過勁兒來的那位滿是羨慕說:“還有誰?不就是你班的鬱夏!校長說接上頭領導通知,她的確就是全市第一名,說這回要出大風頭,讓你這個班主任準備準備。對了還有,校長讓咱們聽着電話,省裏還沒消息。”

他們做老師的心照不宣,這節骨眼,省裏能有什麼消息?不就是省狀元的歸屬!

省狀元啊……“假如鬱夏同學當上省狀元,我就是省狀元的班主任!我咋那麼厲害呢?”

其他老師本就羨慕壞了,看他這傻樣跟着就一胳膊肘頂去:“是啊,你多厲害啊,你撿大便宜了!”

也不止是周老師,他們公社高中都撿大便宜了,從今往後聲名大噪,來年篤定能收到更多有潛力的學生。

那頭校長將自行車騎成了飛車,就連不太平整的鄉道也阻攔不了他那顆火熱的心,他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到紅星大隊飛到鬱家,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鬱夏同學以及她的家人。

校長不是紅星大隊的人,從前也沒來過鬱家,他一進生產隊就抓瞎,正想情人帶路,就遇上兩位邁開步子往前走的社員,騎近一點就從他們嘴裏聽到了鬱夏的名字。

“前頭的老鄉等等!!”

那兩個社員回頭一看,就看到穿着白襯衫滿頭大汗的校長同志,他們沒認出這是誰,只是看穿着覺得像公社幹部,就停下腳步問他有什麼事。

校長順手擦了擦汗:“我聽你們說到鬱夏,是不是也要去老鬱家?能否給我帶個路?”

“行啊,咱一塊兒。”

“這位同志你是公社上的?”

校長推着車同他們並排走,聽到這話擺擺手:“我是鬱夏他們高中的校長,過去給他家報喜的。”

那敢情好!竟然遇上正主了!兩個社員又問了一長串,問他鬱夏是不是考了頭名?是不是要去大城市上學了?這節骨眼校長就愛聽這種問題,有人問他纔有機會吹噓,他跟着就回了一大段,說是成績已經出來了,錄取通知書可能還要等半個月,不過鬱夏肯定能錄上第一志願,她跟着就要準備去首都上學了。

祖國的首都對南方農村來說太遙遠了,兩個社員聽了都滿懷憧憬——

“首都啊,那真是好地方!老鬱家走大運了!”

“不知道上那兒讀書要多少錢,鬱夏這孩子太能耐,鬱學農要犯愁了!”

聽到這話,校長又是一樂:“犯愁?鬱夏考了全市第一名,她家裏哪怕一窮二白也能上學,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錢呢!”

兩人一驚,“這話咋說?”

“頭年冬天那次高考老鄉們知道吧?市狀元領了好幾份獎金,市裏、縣裏、公社上、大隊上甚至於說生產隊上都對他進行了表彰,加起來是不小的一筆錢,再有國家也會幫助家庭十分困難的大學生,這些款項加起來,足夠支撐到大學畢業,畢業之後包分配工作,所以說,只要能考上,你就不用愁!”

三人邊走邊說,說得差不多地方也到了,給帶路的兩個社員三觀重塑,真沒想到考上大學非但不花錢還能賺錢。

早先家裏孩子學習不好他們還想着混個高中畢業證就行,有那個就能去廠子裏找個工作,早點參加工作挺好,能早掙錢!

結果呢,公社高中的校長給他們上了一課,告訴他們以前認爲的那些都是錯的。鬱學農非但不會犯愁,他馬上就要發達了!

其實呢,校長說的只是鬱夏的個人情況,普通大學生哪來那麼多獎金?哪怕國家補助一部分,自己多少還是要花錢的。要是沒考上大學,錄取的是大專或者中專,那開銷還要大些。

不過呢,叫他們誤會了挺好,至少能從今天起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有家長重視才能多考出去一些。

校長感謝了給他帶路的老鄉,推着自行車往人扎堆的地方去,他還在人羣裏尋覓主任的身影,主任就先把他看到了。

主任趕緊迎上前來,替他將自行車停在一邊,問說:“校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接到市裏的確切消息,過來給鬱夏同學報喜。”

鬱夏在屋裏頭陪三姑六婆說話呢,就看見鬱毛毛滑溜進屋來,正想招手讓他過來坐,就聽見鬱毛毛說:“姐啊,你學校校長來咱家了,就在外頭。”

坐在一旁的鬱媽驚得站了起來,催說:“二妹你快去看看。”

鬱夏倒是沒慌,她拿帕子擦了擦手纔出去,出去就見着紅光滿面的校長,校長正同阿爺說呢:“老人家你聽我說,你們鬱夏真是有大出息了!市裏的領導給我打電話說,她考了將近三百九十分,是我們市第一名!說不準還是全省第一名呢!”

“真的?”

“我特地趕來給你家報喜,還能哄你不成?”

“那她能上什麼大學?”

校長拍拍鬱爺爺的手:“老人家你放心,她第一志願鐵定能錄上,她這個成績,全國哪所學校都上得。”

鬱爺爺眼眶都紅了,從屋裏跟出來的老太太也差不多,哪怕剛纔就讓主任餵了顆定心丸,這會兒聽校長一說,又更放心一些。

全國哪所學校都能去,這得多優秀呢?

鬱家人腰板挺得筆直,幾房親戚都得意呢,至於鄉親們則羨慕死鬱學農了,早先就知道他閨女能耐,今兒才知道還不是一般能耐!全市第一名?還有可能是全省第一?她這分數得有多高?

就有人問了一嘴,校長耐着性子回了:“滿分四百,咱們省最低錄取分數線也就二百出頭,鬱夏同學考了三百九,你說多高?”

鄉親們一方面給鬱夏這成績跪了,同時心裏越發不解,四百分的題,考二百就能錄上,自家那個考完回來還說沒啥希望,咋的他連二百都沒有?人家鬱夏能考三百九,他怎麼連二百都沒有呢?!

校長同鬱爺爺說完就看到屋檐下的鬱夏,鬱夏早先沒去打斷長輩說話,發現校長注意到她了才上前去叫人。校長這纔想起他走這一趟的主要目的:“市裏的領導說,成績出來之後跟着就會有記者到生產隊來採訪你,讓你做好準備。”

說着他還看了看鬱爸和鬱爺爺:“鬱夏同學的親屬也是重點採訪對象,說不準還會問到鄉親們,採訪內容是要登報的。”

鬱爸聽說有記者要來採訪他,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坐,得虧鬱大伯手腳快,一把將他拽了起來。

鬱爺爺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這慫貨!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就是和鬱媽結婚,生出鬱夏來!鬱夏比別家兒子還強,強出不少,纔多大就要上報紙了,上了報紙那不是全縣都能看到?

他想到這兒,又聽見校長說:“鬱夏同學是全市第一名,她的採訪稿是要登上市裏報紙的,假如說省第一名也是她,那全省都能看到她的相片都能閱讀到她的事蹟。”

隨着校長這句話,鬱爸、鬱大伯、鬱爺爺齊刷刷軟了腿。

這回好了,誰也別嫌誰。

老太太得意呢,她給夏夏裁那身新衣裳就要派上用場了。

至於鄉親們,都準備盯着點,看有生面孔過來就往前湊一湊,沒準就是市裏的記者,搞不好還能問到他們!鬱夏的事他們也知道,也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趁着校長和主任都在,老太太說了,等鬱夏收到錄取通知書他們家就要辦席,到時候請學校老師來,鄉親們也來,都來熱鬧熱鬧!

“那敢情好,定了日子通知一聲,咱們好好喝它兩碗!”

“酒要喝,肉要喫,讓社員們都沾沾你家鬱夏的光,喫了你家的狀元飯,來年也能上大學!”

“缺了啥說一聲,人手不夠讓我婆娘過來幫忙!”

“……”

對生產隊來說,這天真比過年還熱鬧,一個個都吆喝上了,陳素芳也在湊熱鬧的婦女裏頭,她心裏打了個轉,準備回去下兩網,看看能不能打上兩條紅尾大鯉魚給鬱家送來。

想到這裏的還不止她,好些個婦女都盤算上了,看自家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是提只公雞來或者提一籃子雞蛋,還是拿兩包糖再割塊肉?不然拿紅紙包幾塊錢好了,鬱夏考出去了,要出去讀好幾年,鬱家正是花錢的時候。

陳素芳回頭就同大兒子說了下網的事,讓他多整幾條大魚給鬱家送去,又不忘記提醒他:“鬱家那頭要是拿錢給你,別傻不愣登接了,我聽說隊上那些又是送雞又是送鴨,那還是他們辛辛苦苦養的,平時自家都捨不得殺來喫,咱家要是收了這個錢像什麼話?”

高奎明白這個道理,嘴上還是回了一句:“那魚不也是咱家辛辛苦苦打的,到媽嘴裏還分出高低貴賤了……”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捱了個土豆:“說了別跟你兄弟學!猛子整天吊兒郎當的就夠我操心,你也這樣?”

“這不是開玩笑說,媽你彆氣。”

陳素芳刮他一眼,擺手讓他忙去,看老大拿上網子出去了才扭頭問高紅紅說:“看到你二哥沒?又上哪兒野去了?”

剛唸叨完就聽到裏屋有動靜,穿着白背心頂着雞窩頭的高猛沒精沒神的走了出來,他拖了個凳子到陳素芳身邊坐下,支着頭看她洗土豆,嘴裏抱怨說:“不是你說讓我老實擱家裏待着別出去鬼混,我今兒個還沒出去,咋的又攤上事兒了?”

倒是沒想到他人在家:“你人在家咋沒點動靜?”

“這不是在睡覺嗎。”

還別說,平常高猛總和他那幾個朋友四處晃盪,難得有一天老實呆在家裏,陳素芳這當媽的都挺不習慣。她手上動作不停,一會兒瞅兒子一眼,瞅得高猛眉心都擰起來了:“媽你有話就說。”

既然高猛主動提出來了,陳素芳就丟下土豆,在圍腰上擦了擦手,轉身面朝高猛坐。她先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不燙啊。”

“我又沒病當然不燙了。”

“你沒病咋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該咋說?

哪怕早就想通了,眼看着通知書下來,鬱夏就要北上學習,他這心裏不還是有點難受嗎?這兩天幹啥都不得力,狐朋狗友來約他都不想出門。怎麼說都是頭一回喜歡上,還不許人傷感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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