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女頻頻道 > 快穿之教你做人 > 八零年,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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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夏是年後過來的,得有兩三個月時間了,想起來還是像大夢一場,很不真實。

她難得出門一趟,特地設定了智能代駕, 盤算着路上這會兒還能看看新聞,纔看了沒兩則飛車就撞了,鬱夏猛一下磕到頭,當場昏迷。

昏迷着的時候她看了一場頗具時代特色的小電影, 講的是軍嫂劉曉梅歷經坎坷之後的幸福人生。看完醒來她就成了片中沒幾個鏡頭的女八號, 名字叫鬱夏,是劉曉梅的高中同學。

女八號人生經歷知之不詳,從幾段對話看來,她同女主角是一個大隊的,兩人關係談不上好,也沒什麼過節。她命格外好,機緣巧合嫁給同鄉的混混,並且爲此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 當時人人都道可惜, 誰也沒想到不出幾年那混混就混出了人樣,做起生意, 當上老闆。

看完全片, 鬱夏更懵了。

這女八號的人生比女主角還要順意, 她過來既不能替原主逆襲也不能替原主打臉, 這根本就不符合穿越基本法!

鬱夏困惑了幾天,後知後覺明白了問題所在——

片中,這個命好的女八號有個心氣頗高的姐姐,那是個能來事兒的人,同親妹子相反的是她命不好。

鬱夏剛過來的時候這姐姐哪兒哪兒都挺正常,突然有一日,她眼神就滄桑了,夾雜着掩蓋不住的複雜,時有憤怒時有快意。早先這人做夢都想飛出農村,說要上大學嫁給城裏人,頭年秋國家宣佈恢復高考,說是應屆高中畢業生和具有高中畢業文化程度的勞動知識青年均可報名,鬱春聽說之後就辭了繅絲廠的工,回家來專心複習,準備趕第二年的考試。

她先前是挺積極,年後就變了,說是每天都在看書,叫鬱夏看來就是裝樣子糊弄家裏人的,複習效率很差。她也不再憧憬城裏的生活,沒提過下半年的高考以及上大學的事,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東頭的老高家。

高家是大隊上的富裕人家,別家還是泥瓦房他家就住上了火磚房,他家的高猛就是女八號那個混混出身的丈夫,到八十年代末他身家數百萬,隊上數他最能耐。

這就有意思了。

鬱夏估摸着女八號這姐姐要不是穿越來的要不就重生了,這都不重要,關鍵她心思歪了。在片裏她過得不好,哪怕有幸得到重頭來過的機會,佔有無數先機,也沒想着靠自己混出個人樣來。她第一之間尋了捷徑,那就是搶!男!人!

那敢情好,鬱夏還就怕改不了劇本,哪怕千年後各種觀念已經相當開放,她依然繼承了花國人的傳統,堅持認爲處對象要緣分結婚要慎重。她和高猛顯然緣分不夠,至少看片的時候就沒來電,在這個前提下有人搶不是剛好?

……

手裏端着木盆,心裏揣着事,鬱夏腳步沒停,穩穩當當往回走。半道上她還遇見了騎自行車回家的高奎,鬱夏沒把這一出放在心上,她趕着回去晾衣服,家裏那幾只老母雞也在等她餵食。倒是高奎,都錯身騎遠了,還特地剎了車,回頭瞅她一眼。

高奎歸家之後先把自行車推回堂屋鎖好,從拴在橫槓上的布口袋裏取出一包瓜子兩包糖,把東西交到他媽陳素芳手裏,看陳素芳拿回屋去鎖上了,才說起他方纔遇上鬱家二妹的事。

“那姑娘瞧着怪好看的,很配咱家猛子,她這都十七了,媽咋沒去探探口風?”

陳素芳白他一眼:“是好看,就是太好看點,隊上這些男青年盯着她的還少了?娶回來只怕守不住……倒是鬱家大妹還成,嘴甜屁股大,我看她準能生兒子!”

高奎摸着良心說,鬱家兩個姑娘生得都不差,鬱春大幾歲,身量徹底長開了,瞧着很是豐滿。鬱夏更是美人胚子,哪怕是城裏來的知青都說沒見過比她更周正的,先前還有知青想勾她來着,別看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妞,真不好哄。他媽說守不住,高奎不這麼想,他心說要是能成纔是猛子的福氣。鬱夏性子軟和,手腳勤快,倒是她大姐鬱春,嘴甜是不假,平素說得多做得少,心氣高心眼子多那些個條件差的都不見她搭理,那纔是個不安分的人。

高奎在心裏比較了一番,又說:“這種事總歸得看猛子的意思,要我說,猛子一定不喜歡鬱家大妹。”

在邊上縫釦子的高紅紅一聽這話就樂了:“人家還瞧不上我哥呢!我早先就聽說了,鬱春也在複習功課,還想同鬱夏一起參加高考,她想讀大學,想嫁進城去。”

陳素芳瞪閨女一眼:“誰不想進城?城是那麼好進的?鬱夏才十七還能拖幾年,鬱春都二十二了,還挑揀什麼?要我說她配咱猛子就挺好,猛子見天胡鬧那是沒開竅,等結了婚總該知事,咱家這條件在大隊上都是數一數二的,委屈不了她。”

這個家裏大事是高老頭說了算,其餘全聽高老太陳素芳的,高紅紅深知她媽的能耐,心道說不過說不過,麻溜的閉了嘴。

那頭陳素芳坐回原處去納鞋底,邊忙活邊叨唸着。

高奎也沒多嘴,藉口說去地裏看看跟着躲了出去。關鍵人物高猛在幹啥呢?他同另幾個遊手好閒的在臨河的青草岸邊吹牛打屁呢。在鄉下地頭當混混就是沒城裏那麼有滋味,幾人盤算着怎麼找點樂子,聊着聊着也說到隊上的女社員。

“猛哥你也該娶媳婦了,咋沒託人去說說?”

高猛翹着個二郎腿,呸呸將嘴裏那根草吐出來,問:“說啥?”

“鬱夏啊。”

聽到鬱夏這名,想起她那張不輸給畫報上女明星的臉,高猛心跳都快了半拍。鬱夏可說是隊上未婚男青年的夢想,哪怕嘴上不說,心裏誰不惦記?隊上的女青年大多禁不住撩,給把野花給兩顆水果糖就能叫人羞紅臉,甜言蜜語一說半數都能手到擒來,鬱夏就是那個特例,高猛瞧着農村這一畝三分地困不住她。

理智上說這事沒譜,他還是做着白日夢,高猛暗搓搓對領導人發過誓,要真能抱得美人歸,往後篤定上進,他要好好賺錢,賺大錢給鬱夏花用,不叫她喫丁點苦。

可惜鬱夏不知道高猛的決心,哪怕知道估計也不會有多感動。年少慕艾再正常不過,旖旎心思誰沒有?哪怕一見鍾情也不過是陣痛,關鍵是要配合喫藥別放棄治療。

被高家人惦記的鬱夏將衣裳整整齊齊晾好,轉身往雞圈裏加了半碗糠,又給換了水,看老母雞歡歡喜喜喫起來纔到雞窩那頭去摸蛋。今天家裏的母雞依然很努力,鬱夏一點就點出六個來,她往圍兜裏揣了倆,一手兩個準備將雞蛋拿回屋,還沒出圈就看見幾步開外的鬱春。

鬱春滿是糾結說:“咱家這雞是認準了你,你在學校那幾天,進圈裏摸蛋很要些勇氣,搞不好就要被追着啄。”

鬱夏心說生來親和力高怪我咯?

遇上飛車事故之前,她就是掛牌給寵物做心理輔導的,專門陪那些挑食厭食或者因爲各種原因突然犯病的小可愛們聊人生,收費還不便宜。

鬱夏天生招貓貓狗狗喜歡,還不只是這樣,從幼兒園起,包括校霸流氓小混混到她跟前都忍不住想拾起最後那點真善美。在隨時都要被熊孩子逼瘋的幼兒園老師以及貓奴狗奴寵物奴眼裏,她鬱夏就是食物鏈頂端的大佬。讓這種大佬養雞,會養成啥樣你心裏沒點逼數?

鬱夏心裏戲不少,嘴上卻沒多說,她衝鬱春露了個笑臉就揣上雞蛋進屋去,將蛋擱缸子裏放好,又馬不停蹄洗紅薯淘米煮粥。

同東頭的高家比起來,鬱家這日子只能說勉強能對付。早先鬱春在繅絲廠上班的時候家裏輕巧一些,她辭了工,閒在家中,進項短了又多張嘴喫飯,鬱爸肩上的擔子就重了些。

還不止是一家幾口要喫飯,等閨女都考上大學,路費以及學雜住宿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鬱春能不能接着念不好說,鬱夏機會很大,公社高中的老師都說她天生就是讀書的料,要是連她都考不上,其他人就更沒戲了。

得了這句準話,鬱爸絞盡腦汁想多掙兩個錢,看他提前一年半載就急上火,鬱夏勸說事到臨頭總有法子,這麼說也沒把人哄住,鬱夏沒法,回頭寫了好幾篇文章送去報社。她那幾篇文章都是立足現在展望未來,暢想十年乃至二三十年後的花國,看着就能想象出國家日漸富強人民幸福美滿的樣子……那稿子正好對了這個特殊年代的胃口,幾篇陸續登上地方報紙,還有一篇格外出色,被縣裏的報社選送上市裏,刊在了本市的日報上。

鬱夏陸續得了幾筆稿酬,錢不多,好歹讓鬱爸高興了一把。鬱爸揣上報紙去鬱大伯家中找上老爺子,又隨手拎過大侄子讓他把鬱夏寫的文章誦讀了兩遍,老爺子聽得搖頭晃腦高興極了,拍胸脯說鬱夏要是真有那能耐考出去,他給補貼一百塊錢。

這話鬱家阿奶也聽見了,她是點了頭的,這下鬱爸才長舒一口氣,壓在心裏最大的一塊石頭終於給搬開了。

算上鬱家阿爺補貼那一百,鬱夏多寫幾篇稿子,家裏再給她拼一拼湊一湊,頭年的費用至少齊了,她進城去讀着書,後面幾年的開銷家裏慢慢想轍。

自恢復高考以來,鬱爸夢裏都是錢錢錢。同他相比,鬱夏就心安很多,只要頭年的學費夠了,她到校之後可以爭取獎學金,再打兩份工,沒準除去開銷還能省下一些寄回家來,在大城市裏要賺錢比鄉下地方容易很多。

原先她還在想要是鬱春也考中,這點錢怕還不夠,根據近段時間的觀察,鬱春能考上的幾率微乎其微,她功課並不好,瞧着也不像是能安心讀書的,別人不知道鬱夏看得明明白白,這兩個月她有一半時間在晃神,腦子裏哪有裝什麼學問,裝的全是想象中的美好生活。

鬱夏切好紅薯,合兩把米下了鍋,前頭春種那段時間,家裏每天得有一頓乾的,否則頂不下來,忙過了那陣就恢復到兩頓紅薯稀飯,幾根紅薯配兩把米就能對付一頓,撐不着也餓不着。

這邊米下鍋了,鬱夏一邊看火一邊託着頭想事情,嘴裏哼着學校教的山歌小調,哼着哼着就發覺鬱春又跟到竈臺旁邊。

“姐你有事找我?”

“……就是想同你聊聊,這都四月份了,學校那頭緊張不?你複習得咋樣?想上哪所大學?”

鬱夏偏頭想了想:“是比去年緊張不少,我這邊還順利,考上的把握挺大。”

鬱春聽了這話就想起來,上輩子她這個妹妹考得也是很好的。鬱夏生來就得天獨厚,家裏數她最好看,數她最聰明,數她最好命……她八十年代就過上了闊太生活,讓高猛捧在掌心裏疼了一輩子,沒喫過丁點苦頭。

有這樣風光的妹妹,她這做姐姐的卻是倒不盡苦水。

鬱春擠破頭進城去找了個捧鐵飯碗的對象,好日子沒過幾年,拿死工資的都成了窮光蛋。問鬱夏借了筆錢想做生意,結果別人都賺,偏她血虧,後來只得寄人籬下去高猛的企業上班。

找個男人,男人窩囊;生個兒子,兒子也沒教好。一輩子用兩個字來概括就是失敗。

哪怕倒帶重來,讓她把丟掉幾十年的功課撿起來備戰高考也不現實,鬱春自問沒那本事,她也沒有做生意的頭腦,思來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妹夫高猛。

她運氣好,這時間點上鬱夏同高猛還沒任何牽扯,她剛好能橫插一腳。

上輩子鬱春活得窩囊,不過至始至終鬱夏都沒任何對不起她。鬱春也想過這麼做是不是過分了,她又覺得上輩子是上輩子,不能和這輩子混爲一談,高猛和鬱夏還沒處對象呢,她這不叫第三者插足。

再說了,老天爺心疼鬱夏,錯過了高猛說不準還有更好的。她長得漂亮,情商又高,頭腦頂好,還愁過不上好日子?

反觀自己,能走的路太窄太窄。

這麼一番自我安慰,鬱春心裏沒剩多少罪惡感,她又關心了鬱夏一番,讓她別隻顧着複習,也要養好身體,毛/主/席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她說什麼鬱夏都點頭,又聊了幾句鬱爸鬱媽相繼回屋,鬱春幫着將稀飯舀出去,鬱夏切了個醃蘿蔔,稀飯鹹菜上桌,鬱媽到隔壁院子將玩瘋的鬱小弟拎回家,一家五口就開飯了。

那信封裏裝有三百二十塊錢,其中有二百五是上面領導發的獎金,五十是小叔獎勵她考上大學,這兩筆是縫在衣服裏頭帶來京市的。另外還有二十塊,是省下來的困難補助。

京醫大給家庭困難的學生劃了三檔補助,分別是十八、十三以及八塊。鬱夏拿的就是第二檔普通貧困補助,這一檔只要是農村來的都能申請到。她八月底過來報道,跟着就寫了申請,九月初領到第一筆,十月初又領一筆,兩筆統共是二十六。鬱夏將整十元裝進信封裏擱在櫃子最裏頭,這個錢她沒當室友面碰過,剩下一塊兩塊的零鈔、角票包括分票則放在靠櫃門這邊容易拿的地方。

離家之前鬱媽也準備了零錢給她路上花用,那一路其實沒花什麼,到校之後她統共就坐過幾次公車,又從別人手裏收了張票,花六塊錢買了條牛仔褲來換洗。前次去新華書店還用了兩塊四毛,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

鬱夏想了想,後世的姑娘們爲了美的追求穿絲襪也能過冬,她有兩條牛仔褲,布料還挺厚實,配合着羽絨服足夠保暖了。

王阿姨說得很對,羽絨服是要買,除此之外還得添雙膠鞋。京市這邊冬天愛落雪,穿布鞋容易打滑不說,鞋子恐怕沒幹的時候。除去這兩樣,她最好還能再買個開水瓶,到數九寒冬洗臉泡腳都得兌熱水,那水又不是隨時都能打,每天就那幾段時間開放,只備一瓶又是喝又是用鐵定撐不住的。臨到要用發現不夠再問人借也不靠譜,你這邊缺,別人也缺,誰都沒多的。

簡單列出個清單,她跟着又給估了個價,羽絨服要六七十,鞋子和開水瓶便宜一些,三樣算一起也得用到八十來塊,考慮到這是在祖國首都,物價可能比南邊稍高,她直接從信封裏掐一百塊出來,將錢和票一併夾進書裏,其餘照樣放回原處。

想了想,又將毛毯拿出來放到牀上,十月初接連都是晴天,她搭着毛巾被睡覺正好,這幾天是有轉冷的趨勢,毛毯跟着就能派上用場了。

搬出毛毯之後,櫃子裏就有了空位,她將夏天那兩身衣物疊好碼進去,跟着搭上鎖釦掛上鎖頭,至於夾着一百元紙幣那本書則被她鎖進抽屜裏,後頭兩天課比較多,還是等週末再去百貨商廈。

鬱夏這是第二回去百貨商廈,看她一身打扮相當樸素,售貨員本來不是挺來勁兒,直到從她嘴裏聽到羽絨服三個字。

羽絨服啊,那可是冬天裏最好的禦寒裝備,還是最近兩年才搬上貨櫃的,先前少有聽說。作爲售貨員,她們私下裏試穿過,那是真暖和,穿上你就不想脫……然而和舒適度成正比的還有它昂貴的價格,六七十一件,一件衣服能抵全家一兩個月開銷。

聽說這打扮樸素的年輕姑娘要買羽絨服,本來懶懶散散磕着瓜子的售貨員猛地就來了精神,她上下打量鬱夏一眼:“對不起我沒聽清,這位同志你買什麼?”

“我要一件羽絨服,還要雙膠鞋。”

“羽絨服最便宜的六十五,你真要買?”

看鬱夏點頭,她才從貨架上取了兩件下來:“衣服可以看,不讓試穿,紅的六十五,綠的七十五。”怕鬱夏不明白差價出在哪兒,她還補充說明了兩句,“你別看這件貴了十塊錢,它是兩件套,穿髒了好拆洗,六十五那件少個套子。”

“有沒有其他顏色?”

售貨員說沒有,鬱夏瞧着這孔雀綠是扎眼一些,顏色也還經典耐看,她想想自己皮膚白也襯得起,就點頭讓售貨員包起來。

“同志你說還要雙膠鞋?要短頸還是高腰的?”

口頭說哪能知道鞋子長啥樣,鬱夏就讓她指來看看,因爲剛剛做成一筆大生意,售貨員對她耐心挺好,她衝玻璃櫃臺最底下指了指:“就那兩種,鞋底鞋面都差不多,一個鞋脖子長,一個短。顏色有三種,土黃的,軍綠的還有迷彩的,你慢慢看,看好了我給你拿去。”

鬱夏蹲下來仔仔細細看了,短的那個是真短,不穿襪子的話整個腳踝都露在外面,另一雙差不多有短靴的長度,她果斷拿了雙高腰的,挑的是更耐髒的迷彩色。

這雙鞋十五,羽絨服七十五,兩樣加起來一百就去了九十。她先前還想着多攢點錢,再爭取一下獎學金,這樣手頭寬裕了,每年能買張票回去一趟。

來一趟百貨商廈才發現錢是真的不禁用,鬱夏只得在心裏告訴自己,回去要更努力學習,她得對得起家裏的殷切希望、學校的期待以及舍管阿姨的關心,這百十塊錢不能白花了。

回去這一路她還在琢磨,因爲從齊教授那裏借來了專業詞典,她這邊每天能翻譯好幾篇文獻資料,就想問問教授看有沒有渠道將這些翻譯的東西推銷出去,這樣她能賺個辛苦費,也能讓國內的醫學工作者以及醫科學生看到這些好不容易引進回來的了不起的資料。

鬱夏原先還沒這麼迫切,也是羽絨服加膠鞋害的,她等不及想飛回學校去,回去同齊教授打聽看看這事成不成。

記得沒錯的話,這幾年國家也很缺翻譯,哪怕各大高校都在加緊培養英語專業人才,可人才的培養總是需要時間。

再說,日常英語和醫學專業英語之間也存在着鴻溝,鬱夏能這麼快啃下來還要得益於她的來歷,她的英語壓根不是在公社高中學的,她本來就會,還是很會的那種。

隔着一千年的時光,詞組結構語法等等方面是有變化,但她也不是今天纔過來,這麼長時間,基本也習慣了喫透了。

鬱夏琢磨了一路,在經過距離學校兩個路口的自由市場時纔想起來她能買上羽絨服還得感謝王阿姨,這麼想着,她就拐了個彎轉進市場裏頭,去稱了點青棗。

那棗是本地農民挑進城來賣的,個頭不算大,嘗着甜,價錢也不貴。鬱夏稱了兩斤,想着經過宿舍樓下的時候勻一半給王阿姨。

結果呢,她前腳邁進宿舍樓,還沒來得及打個招呼,反倒先讓人給叫住了,王阿姨坐在管理員辦公室裏衝她招手:“閨女你來,這兒有封你老家寄來的信,剛送到還沒多會兒。”

鬱夏趕了兩步過去,她順手將衣服擱在一邊,接過信封一看,上頭寫着永安公社紅星大隊鬱學農寄。

“是我爸寄來的。”她笑着把信收起來,準備回宿捨去慢慢看,跟着將那兜子青棗擱窗臺上,“我剛纔去百貨商廈了,回來順便稱了點兒棗,喫着還行,阿姨你勻一些去。”

能在京醫大做後勤人員,家裏條件都不會差,一般還要有點門路,王阿姨不缺這口,倒是鬱夏,難得稱點水果還想着她,是個好閨女。

她這麼想,就順着拿了三五顆,看動作這麼斯文鬱夏還不滿意,她一手提着袋子另一手往桌面上抓了幾大把,接着不給王阿姨還回來的機會,提上羽絨服就準備上樓。邁出去一步之後又想起來,笑道:“這衣裳等降溫了我再穿給您瞅瞅,買的時候人家只讓報尺碼,不給試,也不知道中不中看。”

說到這個王阿姨就忘了那幾把青棗,她上下打量鬱夏好幾眼,滿是讚許說:“閨女生得俊,穿啥都好看,用不着試!”

鬱夏聽過笑容更真:“那您忙着,我瞧瞧我爸信裏寫了啥,待會兒再下來陪您說話。”

信裏寫了啥?還不就是那些嗎。

她拆開信封看裏頭有三頁紙,瞅那字跡是鬱毛毛的,他開頭第一句就寫了:“阿姐我是你弟,你寄回家的書信已經收到了,奶讓大姐唸了整整三遍,聽過癮之後將信收起來,連夾在裏頭那版委員長紀念郵票一起,鎖在她那屋的櫃子裏頭……”

這開頭就把鬱夏逗樂了,她來京市之後忙着學習,只每晚睡覺之前纔會想起家裏。這會兒又想起來當初備戰高考的情形,比起大步流星迎接新時代的祖國首都,落後的南方農村也有屬於它的美麗。離家兩個多月了,想起來還是挺不捨的。

鬱夏又接着往下讀,鬱毛毛在信裏說,爸媽爺奶大伯小叔反正全家都挺好,就是大姐還沒找到工作,看她也不着急。

“家裏那幾只下蛋母雞前段時間有點反常,喂什麼都不愛喫,下蛋也不如之前來得勤。大姐說正好殺來喫肉,回頭另養幾隻,媽捨不得,說那是你手把手照看的,說母雞是捨不得你。阿姐你也別太擔心,那雞就反常了幾天,現在又正常了,還是跟以前一樣下蛋。”

“對了還有,奶讓我告訴你她養那四頭豬長勢很好,到過年一準能賣好價錢!奶說了,讓你缺什麼就買,在外求學別委屈自己,錢要是不夠花就寫信來說,咱立馬給匯過去。”

“阿姐你交給隊長的複習資料在這一片都搶瘋了,好多準備參加下屆高考的排隊來抄,隊長從八月底頭疼到現在,隔三岔五就在調解,生怕社員們爭破頭打起來。那個資料公社高中的校長看了,說非常好,還說就照這個複習,只要能喫透,保準能考出去。”

“……”

鬱毛毛陸續寫了不少事,都挺瑣碎,鬱夏一點點看下來,臉上的笑容沒消失過。

她看得正投入,宿舍門讓人一把推開,兩個學護理的前後進來,看鬱夏人在宿舍正覺得奇怪,就注意到牀上那件孔雀綠的羽絨服。

“新的?你買衣服去了?”

鬱夏暫時擱下手裏的家書,回頭看她們一眼:“這不是要降溫了?我聽說京市的冬天冷得很,沒件厚衣服不好過冬。”

“你來報道沒帶棉襖?羽絨服多貴啊。”李文娟背身坐下了,她沒說啥,另一個走到鬱夏這頭,還伸手來摸了摸衣服面料,摸夠以後又是一陣羨慕,“這衣服真好,誒,對了,你不是每個月還領困難補助,咋有錢買這個?”

“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公社上和大隊上都發了獎勵,我媽想着人離鄉賤,就一分沒留全給我帶上了,今天買這兩樣就花了個精光。”

聽說是兩樣對方還楞了一下,她再一看,牀底下還放了雙嶄新的高腰膠鞋。

“這鞋也不便宜吧?”

鬱夏攤了攤手:“貴也沒法,總得要買,到落雪天布鞋怎麼穿得出去?”

“你就把錢全砸這上頭了?我聽說別人領了補助還想着省一些寄回家呢。”

鬱夏懶得琢磨她這話是幾個意思,想了想將羽絨服壓扁,塞進櫃子裏鎖上,鎖上之後纔回說:“我正準備同教授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找個活幹,在外讀書要添置的必需品不少,我家在南邊,隔着幾千裏路,不像你們離得近缺點啥都方便回去拿。”

她說着將信裏最後兩段看完,看媽和奶都讓鬱毛毛問她那什麼羽絨服買了沒,鬱夏就準備趁熱回一封過去,告訴他們羽絨服已經買到,還買了雙膠鞋又添了個開水瓶,已做好過冬準備,請家裏放心。

第二封家書寄出去之後,鬱夏纔想起去齊教授的辦公室,讓她幫忙參詳參詳,看自己翻譯的外國文獻行不行,能不能靠這個賺點收入。

別人或許不清楚,京醫大的教授大概知道各省給狀元的獎金額度,她原先想着鬱夏應該不缺錢花,沒想到對方在琢磨這事:“你翻譯這個很專業,要肯定是有人要的,估摸還能開個不錯的價錢……老師還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生活上有困難,有困難可以說出來,學校方面不會坐視不管,老師們也會幫你解決。”

鬱夏搖搖頭:“您也知道我家是農村的,家裏還有兄弟,我想着自己尚有餘力,就想賺點錢寄回去補貼他們。”

看齊教授還在猶豫,鬱夏放軟了聲音說:“這些書我平時也在看的,不是單純爲了賺錢,學業方面您也可以放心,不會落下。”

她都這麼說,齊教授才鬆了口:“那行吧,你把這幾篇翻譯的稿子放這兒,我給你問問去。鬱夏你想補貼家裏是沒錯,也別太逼迫自己,學習不能落下是一方面,也要注意身體。”

喬越就是齊惠桐和她先生喬建國生的刺頭兒子,如今二十三,從幾年前就在爲國家做項目,具體研究些什麼做爸媽的也不清楚,大概聽說是計算機相關。

喬家是高級知識分子家庭,這一家子還都沒有去海外留學的經歷,家底清白。前頭幾年那場浩劫也沒牽連上他們,不僅沒牽連上,他家三代人爲國家建設出了大力,尤其是喬越,別看他話不多,平常總一副睏倦模樣,專業能力屬於國內最頂尖,根據上頭的說法,我國在電子計算機這塊兒能不能超英趕美重點還要看這小夥子。

電子計算機啊……齊惠桐不會用,但她見過,也聽老公和兒子說了,說再過幾年計算機就會逐步進入大學校園,它能讓學習變得簡單,它的運算能力對科研工作者來說更是不可缺的。

齊惠桐彷彿聽明白了,又不是很懂,不過有一點她知道:喬越這兔崽子比他們做爸媽的都能耐,他出息大得很呢。

出息大有時候也不見得盡是好事,就拿喬越來說,哪怕國家沒強制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在研究所裏待着,他自己也願意撲在項目上,哪怕到休息日,頂多也就是回家喫頓飯,讓他媽念煩了就去書店看看,再不然去什剎海轉上一圈。

喬越這生活說單調也不過分,除了在專業領域要求超高,他其他方面都很湊合。說是研究生在讀,就拿上了工程師級別的工資,每個月有二百來塊錢,算上津貼以及科研獎金,這數字能翻一倍。喬越每個月到手四百來塊錢,其中一半給他媽存着,剩下一半他留着以備不時之需,比如說經常要買點書,還有下館子點菜也是一筆開銷。

喬越在某些方面頑固得可以。

他有點輕微潔癖,偏食,還有個拿咖啡當水喝的毛病,二十幾歲的人還任性得很……這個樣子也難怪齊惠桐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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