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閔這一覺睡的很沉, 他醒來時,嘴巴有點發麻,身上其他地方沒有異樣, 旁邊冷不丁的響起聲音,“我帶你來泡溫泉,你把我晾在一邊, 自己躺池子裏睡大覺,真讓我傷心。”
男人看過來, 眼神迷離, 周圍氤氳的水汽飄他眼裏去了, 魏時晉的呼吸一沉,上半身傾斜靠近他,“大叔, 你這樣看我,我會以爲你在等我抱你。”
宋閔打了個哈欠, 無視掉青年的調||戲,“幾點了?”
魏時晉看男人的目光肆意又灼熱,沒有半點遮掩,“九點半剛過,你睡了兩小時。”
說話的同時,他欺身上前對着男人的嘴脣||碾|了上去,下一秒就突然大力把人往水裏面一拽, 按住對方的肩膀一直下沉。
猝不及防, 宋閔倒抽一口氣, 脣上的疼痛加劇,大腦缺氧的感覺越發強烈,他晃晃頭讓自己清醒點,抬手抓住魏時晉的頭髮後扯,腿腳也不停踹動。
魏時晉扣住男人的雙手,把他壓在池底,堵住了他的嘴脣。
宋閔頭暈目眩,本能出來作祟,他不受控制的開始反擊,不斷奪走魏時晉嘴裏的氣息。
那些腐爛的,發臭的時光都無法壓制的衝出來,抖開了泡在水裏,就在宋閔眼前一一掠過,他痛苦,悲憤,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唾沫。
宋閔又一次拿魏時晉當了替罪羊,發泄着已經變質的怨恨。
魏時晉驚詫的睜眼,沒想到男人的反擊富有技巧,且很瘋狂,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勾出來。
資料顯示男人這些年一直跟黃單生活在一起,感情是空白的,很顯然調查有誤。
男人的感情不但不空白,還很刻骨銘心,時不時暴露出過去留在他生活中的痕跡,想到這裏,魏時晉的心裏莫名不快,扣住他肩膀的力道加重。
宋閔眉心的紋路更深,他掐住魏時晉的脖子,彼此交換着嘴裏的腥甜味,被水流衝散了,又有。
魏時晉渾身的血液在血管裏上衝下湧,竄流不止,他快要爆炸了。
柔||軟的水流在周圍流動,宋閔反擊的力量在減弱,包括他的氣息,他的眼皮也往下墜。
魏時晉見狀就一把揪住宋閔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拉離水面往石壁上一按,捏着他的下巴讓他張嘴,往他嘴裏渡進去幾口氣。
宋閔的情況好轉,他扣住魏時晉的手把人拽開了。
魏時晉將溼發後抓,他笑着掃掉脣上滲出的血珠,“說我是瘋狗,大叔,你還不是一樣。”
宋閔的胸膛大幅度起伏,水珠順着眉眼滾落,他的眼睛微紅,那裏面藏着什麼,隱約是愕然,又在下一刻翻湧而出。
不止是愕然,還有渴望。
宋閔用這副身體用了幾十年,一直都沒動靜,剛纔竟然在水裏被魏時晉刺激的起了反應,現在也沒消失,就這麼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眼前,藏不了,壓不住,他不想承認都不行。
魏時晉手撐着石壁俯身,離男人有兩寸距離時停下來,微熱的氣息往他脖子裏噴灑,又將距離拉近,在他耳朵邊說,“大叔,你現在很需要我。”
宋閔當場拒絕,魏時晉如果幫他,只會越幫越亂。
魏時晉什麼人,如果在被宋閔拒絕後就真的乖乖退後,就不可能敲開宋閔藏身的那層硬殼,把已經發黴,並且開始一點點爛掉的他拖拽到太陽底下。
渾身肌|肉猛然一繃,宋閔抓住魏時晉的手腕,卻在下一秒中斷了將他甩開的動作。
魏時晉常年拿槍,虎口處有厚厚的一層繭,他平時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日子,所以很清楚男人此刻的感受。
“大叔,我想聽你說話,什麼都行,說兩句。”
宋閔閉口不言。
魏時晉親着男人的臉頰,一隻手的五指收緊將他圈住了,忽然發力勒緊。
宋閔抿緊的脣角一動,從脣間溢出一個壓抑的聲音,不是痛苦,他的眉眼間除了隱忍,還有別的東西,在霎那間被他掩藏了起來。
魏時晉捕捉到了,他戲謔的呵笑了聲。
不多時,宋閔的氣息一下比一下急促,他開了口,嗓音嘶啞難辨,叫魏時晉放他出去。
魏時晉的體內有一把大火在燃燒,這會兒聽着男人的聲音,那股子火燒的更旺,他乾澀的滾動了一下喉結,趁機提出要求,“親我一下,我就讓你出去。”
宋閔眼眶充血,他繃着下顎一字一頓,“魏、時、晉。”
“嗯。”
魏時晉微笑,慢悠悠的說道,“大叔,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每次都是我親你,把一件浪漫的事搞的跟|強||搶民女一樣,你我都很不愉快,我想要你主動親我。”
宋閔瞪着魏時晉,魏時晉眼中帶笑,不到一分鐘,他的脣上一熱,那一瞬間,他單手撈住宋閔的後腦勺,將對方第一次主動留下的痕跡加深。
“這樣不是很好嗎?”
隨着魏時晉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宋閔的腦子裏白茫茫一片,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這感覺熟悉又陌生,記不清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只知道那時候人還是他認識的人,一碗飄着幾根菜葉的菜湯都能喫的心滿意足。
魏時晉把手伸到溫泉池裏面,理智所剩無幾,“大叔,做人要禮尚往來。”
宋閔沒反應。
魏時晉抓住男人的手一帶,見他的手臂已經伸直了,距離隔的有點遠,就將人拽過來一些,方便行事。
宋閔的手指動了動,他的額角一抽,把另一隻手朝魏時晉伸了過去。
魏時晉將修長的手抄進男人溼||答||答|的髮絲裏面,指腹不時擦過,是一種很親暱的力道,他微笑着說,“大叔,兩小時,一小時,半小時,你想要哪個時間?如果你喜歡最後那個時間,給我親親就能如願。”
“別想了。”
宋閔嘴裏的氣息噴灑過去,魏時晉在他髮絲裏穿梭的手猝然一頓,差點沒剋制住。
魏時晉半闔着眼簾,視線在男人身上遊走,他捕捉到一滴水珠顫顫巍巍從男人的髮梢滴落,在耳後留下一道淺淺的水印,就忍不住彎腰把脣貼上去,將那道水印抹掉,“大叔睡過一覺,精氣神應該不錯,我雖然沒睡,但有大叔陪着,熬個通宵一點問題都沒有。”
“……”
宋閔抬眼看向魏時晉,下一刻就將臉湊近,垂眼親了上去。
魏時晉被男人一下一下親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按住男人的腦袋,把人往身前扣。
十幾分鍾以後,宋閔突然退開,沒去管繃着身子的魏時晉,徑自起身披上大毛巾往外面走,滿嘴的味道,他要儘快回去漱口。
魏時晉重重的喘口氣,手撐着石壁慵懶的說,“大叔,這就走了?不再泡一泡?”
宋閔腳步不停,皮都泡白了。
魏時晉望着男人不停邁開的兩條腿,線條並不誇張,卻很有力量,他吞了口唾沫,捧幾把水把石壁上的東西衝乾淨,不快不慢的跟了上去。
宋閔回房間漱過口往牀上一趟,大概是之前睡過,現在他一點想睡覺的跡象都沒有,不想睡硬躺會很難受,他索性換上衣服下樓走走。
這個點,西園裏還有人影在晃動,多的是一對兒,出來談情說愛的,畢竟房裏有房裏的好,外面有外面的妙,各有不同,換着來能增加點新鮮感。
宋閔去了桃林,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子花香,他一路走一路聞,心情大好,就連頭頂的月亮都可愛了起來,不過這種輕鬆安寧的感覺沒維持多久,就被出現的青年給破壞了。
魏時晉發現人不在房裏就出來找,這麼晚了,誰知道會不會出事,他睨了眼男人,“這麼不想看到我?”
宋閔仰頭看滿天繁星。
魏時晉看的是看星星的人,他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可惜我沒時間來陪大叔,大叔可以自己出來走動走動,老一個人窩在家裏不動彈,喫的跟豬食一樣,那就太對不起自己的生命了。”
宋閔看到地上有一截桃樹枝,不知道是哪個遊客掰下來的,他彎腰撿起來遞給魏時晉。
魏時晉一愣,“幹嘛?”
宋閔說,“你問西園老闆要個花瓶把樹枝放進去。”
魏時晉挑眉,“能養活?”
宋閔說不能,“放水裏養着,沒來得及開的花有可能會開。”
魏時晉接過樹枝,發現上面是有一些還沒開的花苞,“大叔這麼有愛心,連一截樹枝都心疼,怎麼沒給過我什麼好臉色?”
宋閔說,“你沒有花可愛。”
魏時晉的面部漆黑,他瞧着男人看桃花的樣子,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我比花好看。”
宋閔,“……”
魏時晉跟着宋閔回房,他把樹枝放到桌上,“大叔,我們來玩個遊戲,我跟你分享一件不是衆所周知的事,你也跟我分享一件,怎麼樣?”
宋閔揉揉眉心,“去拿些啤酒過來。”
魏時晉說了聲等着就走,他很快回來,把手裏的一袋子啤酒給男人,“我朋友倉庫裏剩下的啤酒都在這兒了。”
宋閔拿出一瓶拉開拉環,仰頭往嘴裏灌了口酒,他吐出一口濁氣,滿臉的憂鬱。
魏時晉在男人旁邊坐下來,拿走他的那瓶酒喝兩口再還給他,“二年級的暑假,我去了小姑家,本來是打算待一個禮拜的,有一天我溜進書房玩,無意間撞見小姑跟人在一起,不是我小姑爺,我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聲,等他們走了就跑回自己房間吐的昏天暗地,膽汁都吐出來了,覺得很噁心。”
宋閔問道,“你告訴了你小姑爺?”
魏時晉搖頭,“沒有,我把事情經過跟我姐說了,之後我爸媽都知道了,後來我小姑爺跟我小姑離婚,小姑跟那個人結婚,再後來他們離婚了,現在小姑一個人過,有合適的對象就談,不合適了就分手,她看的很開,很隨性,日子過的比我們都要瀟灑。”
他聳聳肩,“不知道我姐那時候是怎麼跟我爸媽說的,我只知道她沒把我供出去,所以直到現在,我爸媽和小姑都不知道當年我在場,我有時候在想,我的性|取|向可能就是受到了那件事的影響,讓我對女人產生了一種生理跟心理上的排斥。”
“到你了,大叔。”
宋閔低頭喝酒,做出幾個吞嚥的動作,“我沒什麼好說的。”
魏時晉把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抓到嘴邊親一下,描摹着他指腹的螺紋,“大叔,耍賴皮是要受懲罰的,你想清楚了。”
宋閔將手|抽||離魏時晉的掌心,他喝完酒,手把易拉罐捏扁,“我本來喜歡的是女生。”
魏時晉挑挑眉毛,那就是被人帶上歪路的,他不喜歡挖別人的祕密,這次挖了,還想挖到底,“誰把你給改變了?”
宋閔的語氣淡漠,神情也是,“一個死了的人。”
魏時晉盯着男人,確定他沒有撒謊之後心情莫名舒暢,人死如燈滅,活着的時候不管是風光,還是潦倒,死了都只是一捧黃土,風一吹就散了。
拉環拉開的聲音響起,伴隨着魏時晉的笑聲,“我第一次從少年變成男人是因爲一部動畫片的男主角,不是女主角,大叔你呢?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宋閔拿走魏時晉口袋裏的煙盒跟打火機。
魏時晉的呼吸微沉,他眯着眼睛看男人從煙盒裏甩出一根菸,“看來大叔跟我的口味差不多。”
宋閔點根菸抽一口,回答魏時晉的問題,“高二。”
魏時晉單手撐着頭,哦?在宿舍嗎?他的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少年縮在被窩裏發抖,面紅耳赤,像一隻煮熟的蝦子,好像自己幹了什麼壞事,心虛又慌張。
“說起來高二那年我在酒吧幹過一件事,一個三四十歲,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把我拉到角落裏,大着舌頭的說他很有錢,叫我陪他一晚上,我看他滿臉飢||渴的樣子,就拿起啤酒瓶……”
宋閔自動腦補出某個畫面,就聽到魏時晉說,“拿起啤酒瓶對着那個男人的頭上砸了過去。”
魏時晉把一張俊臉湊近,揶揄的笑道,“大叔,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說出來讓我開開眼界?”
宋閔面不改色的不答反問,“然後呢?”
魏時晉看出男人一瞬間的尷尬,他勾勾脣,“那人不敢報||警,捂着流血的頭跑了,過幾天我跟他在路上碰到了,他嚇的後退好幾步,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掉頭就走。”
“好像還尿褲子了,想不通爲什麼那麼害怕,我又不喫人,你說是吧,大叔。”
宋閔吐出一團煙霧,“那人是怕你拿酒吧的事威脅他,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喜歡男的,還要跟一個男孩子上牀,他會面臨親朋好友的厭惡跟鄙夷,心態差的能做出極端行爲。”
魏時晉明目張膽的盯着男人看,“大叔說的在理,到大叔你了。”
宋閔淡淡的說,“剛工作那年我陪人去參加一個酒局,不是我事先有防備,會被玩|死|拋|屍荒野。”
他在一開始的時候已經說了這個世界查不到的東西,引起了魏時晉的懷疑,後面也就懶的再藏着掖着,或許他覺得對方不會出賣他。
魏時晉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掀起很大的波瀾,男人身上的祕密太多了,就他聽到的這些都不是能查出來的,似乎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處處透着詭異,不過他不打算調查下去。
未來還很遙遠,路長的很,魏時晉覺得,也許將來有一天男人會主動將心裏的祕密拿出來跟他分享,人生多的是意想不到。
就像今晚之前,魏時晉也沒想到自己會跟男人坐在一起分享不爲人知的事情,他還真的說了幾件。
不知道是酒精起了作用,還是菸草味起了作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面,宋閔把爛在肚子裏,散發着惡臭味的那些事挖出來了一部分,不再那麼堵着,他感覺自己舒服多了。
宋閔從來沒有把跟那段感情有關的一切拎出來跟誰說過,連黃單跟監護人都沒有,這次卻通過一個交流分享的方式發泄了一番。
酒勁上頭,宋閔亂了心神,心防也撤了大半。
魏時晉見男人維持着一個姿勢好半天都沒動,他挪動椅子坐近一些,“大叔,你哭了?”
宋閔撐着額頭,氣息裏混着菸草跟酒精的味道,“沒有。”
魏時晉把男人的手拉下來,拿另一隻手去捏他的臉,眼睛很紅,沒有流淚,卻給人一種正在哭的感覺,“想到傷心事了吧?借酒消愁愁更愁。”
宋閔撐着桌面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往裏屋走,他撞到了躺椅,差點摔倒的時候腰被一隻手給撈住了。
魏時晉把男人扶進去躺好,他摘了眼鏡放在一邊,低下頭笑,“大叔,你今晚乾的事一件比一件挑戰我的自制力,先是在溫泉池裏睡的跟豬一樣,叫都叫不醒,之後又在我面前喝成現在這副可以讓我爲所欲爲的模樣,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可不是君子。”
宋閔眯起眼睛看魏時晉,似乎又不是在看他,只是落在一處虛空,什麼都沒看。
魏時晉順順男人額前的髮絲,動作很溫柔,“大叔,如果自己都不對自己好一些,那活的會很可悲,也可憐,你現在就是。”
宋閔打開魏時晉的手翻身趴着不動了。
魏時晉在煙盒裏翻出最後一根菸點燃,他沒做別的,就在牀邊看着男人,看對方的睡姿換了又換,最後是一個蜷縮着手腳,手臂環在胸前抱住自己的姿勢,據說這麼睡的人內心極度沒有安全感。
雖然不是君子,但魏時晉不會在人喝成爛泥的情況下把人給辦了,沒意思,他還不至於渴到這個地步。
第二天早上,宋閔在魏時晉懷裏醒的,他頭痛欲裂,昨晚的那些片段跟放煙花似的在他腦子裏一個接一個炸開,讓他猝不及防。
魏時晉的嗓音裏帶着睡意,“早。”
宋閔從被窩裏了起來,這個動作做的很順暢,他發現自己只有宿醉後的症狀,沒有其他異常,繃緊的下顎線條瞬間軟了下去,隨後便用一種怪異的目光去看枕邊大大咧咧躺着的青年。
魏時晉滿臉的曖||昧,“愛上我了?”
宋閔拿開青年擱在他腰上的手掀開被子起牀,他在地上找到了衣服褲子穿上,頭還是疼,上次任務失敗都沒有喝這麼多。
魏時晉看手機,“現在纔剛過六點,時間早得很,我們在這裏喫完早飯再回去。”
宋閔懶得回應,魏時晉喜歡安排就隨他去。
喫過早飯,魏時晉把宋閔送了回去,他昨天說自己這個月會很忙,接下來幾天就真的一次都沒出現過。
直到第四天,魏時晉的電話纔打到宋閔的手機上,一接通就埋怨,“大叔,我忙的覺都睡不好,你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發個短信?”
宋閔在看報紙,“有事?”
魏時晉在那頭苦笑,“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大叔,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們上次在西園不但交了心,還同牀共枕了一晚上,你就這麼對我?”
宋閔把報紙翻頁,他已經看了幾遍,無聊得很,又不想動彈,像一頭老牛,沒什麼勁,“沒事就掛了。”
突有門鈴聲響起,宋閔去看監控,見門口站着一個穿着制服的年輕人,手裏提着幾個袋子,像是來送餐的,他問魏時晉,“你給我訂餐了?”
“是啊,我怕你餓死在家裏。”
魏時晉在電話裏笑,“大叔,這家酒店的菜很不錯,你喫着看看,喜歡的話明天繼續給你訂,不喜歡就換一家。”
宋閔皺眉,他敏感的察覺出魏時晉的異常,心比性要可怕得多,也要難應付得多,“不用了。”
魏時晉說,“我這邊在忙,回頭再說。”
宋閔聽着嘟嘟聲,知道青年當他放了個屁,明天還會繼續。
中午宋閔喫了兩碗飯,喝了不少湯,他把剩下的菜都蓋上保鮮膜端進了冰箱裏,晚上用鍋熱了喫一頓也沒喫完,第二天想再喫的,結果中午的時候又有人送飯菜過來。
之後宋閔天天好喫好喝,他站在廚櫃前看裏面的幾袋子泡麪,憂鬱了會兒就拿出來扔了。
過了半個月,魏時晉出現在宋閔的住處,二話不說就把他壓在牆上親,“大叔,你想不想我?我想你,感覺到了沒有?”
宋閔被魏時晉抵的緊貼牆壁,他把人推開,整理着微亂的衣服,“別每次都跟發|||情|的狗一樣。”
魏時晉不但不生氣,反而抵着男人的額頭笑起來,“我也就在你面前發|||情,大叔,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見你就想要你了。”
他把手裏的一袋子水果放茶幾上面,“這個季節不冷不熱,適合多出去走走,大叔有沒有想去卻還沒去的地方?你跟我說說,我給你安排一下。”
宋閔在魏時晉身上聞到了血腥味,臉上也沒什麼血色,受傷了?他什麼也沒問,“沒有,我不喜歡出去走動。”
魏時晉挑挑眉毛,“你是不是又要說自己一大把年紀,走不動了?”
宋閔往客廳裏走,聲音裏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一樣米養百樣人,人與人是不同的,有的人好靜,有的人好動……”
魏時晉聞言就出聲打斷,用的是篤定的語氣,“大叔好動。”
宋閔的身形微微一滯,冷聲道,“自以爲是。”
魏時晉幾個闊步逼近把男人圈在胸前,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被我說中了,所以生氣了,大叔,你這是典型的惱羞成怒。”
宋閔從前是好動的性子,人是會變的,會變成自己陌生的樣子,跟原來的自己反差越來越大,再也變不回去了。
魏時晉捏捏男人的腰,又去捏他的臉,“大叔,你胖了。”
宋閔的面部抽搐了一下,是胖了。
魏時晉彎腰,近距離的看着男人,“臉不像之前那麼發黃了,氣色也好了很多,大叔,你變的更誘||人了,我真不想走。”
宋閔抬了抬眼皮。
魏時晉捏捏鼻樑,嘆口氣道,“事情沒搞定,我是抽時間來你這裏的。”
宋閔沒問是什麼事,他早就掌握了魏時晉的詳細資料,猜也能猜到個十之|八||九。
魏時晉看腕錶,“我得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門一關,屋裏又靜了下來,宋閔洗了個蘋果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喫,他喫了幾口看看蘋果上的標籤,尋思下次去超市就買這個的,脆脆的,有點甜。
那天之後,宋閔開始隔三差五的下樓走走,曬曬太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他的生物鐘雖然沒有回到做任務的那個階段,但不再那麼亂了,生活習慣也在一點點的回到以前,不是來到這個世界,是在家鄉,更早以前的時候。
魏時晉過來的次數不多,他似乎真的很忙,每次都是匆匆過來調個情,在宋閔身上佔點兒便宜,再匆匆離開,留下水果或花,偶爾有巧克力。
宋閔的日子過的輕鬆,不定時的跟黃單通個電話,說點家常話,他們之間的相處越來越像朋友,而不是尊卑有分的主僕。
黃單是唯一一個感覺宋閔有變化的人,他把事跟陳越說了。
陳越對黃單說了一段話,“旁觀者跟當事人的角度是不同的,我們都不是宋閔,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除非他親口說出來。”
“當年我找你的麻煩,天天想着法子的招你惹你,對你是髒話不離口,各種刁難,劉峯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爲我看不慣你,逼逼個沒完,其實我喜歡你,喜歡的要死,這就是旁觀者跟當事人的區別。”
黃單想想也是。
“我們要是代入宋閔去思考問題,顯得跟傻逼一樣,所以那時候魏時晉聯繫到我,跟我打聽宋閔的事,我就對你說了,老天自由安排。”
陳越把玩着黃單的手指,“魏時晉也許能得到宋閔的心,他們能像我們一樣幸福,也許他最終也沒能得到宋閔的心,他會有自己的伴侶,宋閔當個孤寡老人,或是有另外的緣分,這都要看老天爺的意思,誰也說不準。”
“不過有一點我猜的沒錯,魏時晉真的在宋閔一潭死水的生活裏炸出了幾個泡泡,也只有他那種性格的人才能做到,溫水煮青蛙是不可能的。”
黃單抿嘴,“我還擔心一件事。”
陳越猜到他的心思,嘖了聲說,“宋閔是智能體改造的,不老不死,誰愛上他,不抓緊時間追都耗不起,可就算抓緊時間,也得在他的注視下慢慢老去,而他還是原來的樣子,這就是現實,很殘酷。”
黃單蹙蹙眉心,“宋閔的身體是前任主系統給他弄來的,三哥是現在的主系統,應該也能做到,可是我喊他,他不回應我。”
陳越抽抽嘴,“看把你操心的,等宋閔有了喜歡的人再想辦法也不遲,天知道他究竟對魏時晉是什麼心思。”
黃單說,“你出去,我要畫圖了。”
陳越一臉的委屈,“老婆,你幹嘛趕我走啊,你畫你的圖,我在這兒又不礙着你什麼。”
黃單說,“你一會兒親我,一會兒抱我,一會兒摸我,特別不老實。”
陳越,“……”
六月中旬的晚上,魏時晉接到一個電話,是他派出保護宋閔的人打的,他擰了眉峯,眼神示意底下的人都別說話,“什麼事?”
那頭的人說,“魏哥,宋先生晚飯過後出門到街上轉悠,半路碰到張裴,他們在一家咖啡廳待了一會兒出來就被一輛麪包車裏的人給綁走了。”
魏時晉嘴邊的煙一抖,掉下去一小撮菸灰,“跟上去了嗎?”
那人凝重的說,“有弟兄跟在後面,車現在已經上了高架橋,往南源方向去了。”
魏時晉掛了電話拉開抽屜倒數第二層將裏面的槍拿出來,子彈上膛,他拿掉眼鏡抓抓往後梳的髮絲,抓的有些凌||亂,一言不發的帶着親信出了門。
夜晚有一些涼意,風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流氓似的撫||摸着路上的行人,一個都不落下。
南源是c城比較亂的一個區,魚龍混雜,地頭蛇多的很,治安非常差,搶||劫|殺||人案在這裏不是什麼新鮮事兒,還住在這裏的都是沒條件搬走的,在貧窮面前,很多事都沒有辦法考慮。
魏時晉帶人闖進一個小區,直奔三樓,他踹門進去,場面一團亂,打鬥聲跟慘叫聲混在一起,血腥味越發濃烈。
宋閔跟張裴被關在一起,前者手腳被綁着,明顯的很不對勁,嘴角有傷,後者倒是清醒些,不過衣服上有不少血,受的鞭傷很重。
魏時晉打斷了王行的兩條腿,他脫掉身上的襯衫搭在宋閔身上,轉臉就質問張裴,“你有沒有碰過他?”
張裴後背被王行抽的血||肉|模糊,他嘶一聲,“沒有。”
魏時晉盯着張裴不放,眼神駭人。
張裴的後背一涼,他顧不上疼,扶着牆壁站起來說,“不是,大家都是男的,就算我真碰他了,玩一下又不會怎麼着,你幹嘛這麼緊張?”
魏時晉一拳頭砸在張裴臉上,冷笑着說,“那王行養小情人,不也就是多玩了||幾下嗎?你他媽的要死要活幹什麼?”
張裴也給了魏時晉一拳頭,他怒吼着,面目猙獰,“我跟王行,和你跟宋閔,那是一樣的嗎?我跟王行在一起快八年了……我們……我們……”
他說不下去,捂住臉哽咽,慢慢就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語無倫次的說,“在一起那麼多年,他動手打我的時候一點都不留情,知道手下的人抓了不該抓的,就準備拍照片要挾,如果我不幹,我跟宋閔誰都別想活着走出去,操||他||媽||的|狗||東西,我不會放過他的!”
“張裴,你跟他怎麼樣都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不該牽扯到外人。”
魏時晉把槍放進口袋裏,他半蹲着去抱地上的男人,動作突然一頓改成了背,怕傷對方自尊,畢竟都是男人,一個被另一個抱,顯得嬌弱,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心裏多少都會不舒服。
將魏時晉的動作變化收進眼底,宋閔垂了垂眼,藥性在侵蝕着僅有的一丁點理智跟意識,趴到魏時晉的背上時,他腦子裏繃緊的那根弦鬆了下來。
張裴站不穩的靠着牆壁跌坐在地,“我會帶王行去國外,只要我還有口氣,他就別想有一天好日子過。”
魏時晉腳步不停的往門外走。
張裴沙啞的喊了一聲,透着難以置信,“時晉,我以爲你對宋閔只是玩玩,沒想到你會對他認真起來……抱歉,剛纔的話是我不對,我混賬。”
他說着就給了自己一大嘴巴子,“這次的事謝謝你,要不是你及時趕過來,我真碰了宋閔,等我被放出去,我會不顧一切的把王行殺了去蹲大牢。”
宋閔趴在魏時晉的背上,隱約聽到張裴喊他的名字,跟他說對不起,他閉了閉眼睛,在魏時晉耳邊說,“快點離開。”
魏時晉腳步加快,“張裴,好自爲之。”
宋閔的藥性發作,魏時晉把他帶去了附近的酒店,進了房間以後就去浴室放水,經驗十足的說,“大叔,你在浴缸裏泡一段時間,藥性就會下去的。”
手被抓住,魏時晉把淋噴頭放進浴缸裏,他在男人面前蹲下來,揉揉男人沾滿髒||污的頭髮,檢查看有沒有哪兒受傷,發現只是破了嘴角以後鬆口氣,“沒事了,別怕,我幫你報仇了。”
宋閔抿着嘴脣,面部緊緊繃着,身子在不停發抖。
魏時晉一手在男人的手背上拍拍,另一隻手試試水溫,控制力被他拖拽出來用到了極致,“可以了,你進去泡着吧,我出去打幾個電話辦點事,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喊我。”
宋閔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他抖着聲音說,“不用水。”
魏時晉一下子沒聽明白,“大叔,你說什麼?不用水?那你的藥性下不去,會燒死。”
宋閔的牙齒打顫,手去拽魏時晉的襯衫領子。
魏時晉任由男人把自己身上名貴的襯衫弄髒,拽的皺巴巴的,他在男人破皮的嘴角上親了一口,明明已經快要發狂,卻還在忍着,“大叔,我不幹mj的事,你看清楚我是誰。”
宋閔緊鎖眉頭去看面前的人,半響說出名字,“魏……魏時晉。”
魏時晉的嘴角噙着笑,滿意又很興奮的把脣貼上男人額頭,帶着獎勵的意味,嘶啞着聲音說,“很好,你還知道我是誰,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跟西園那回一樣,又不一樣,宋閔在魏時晉的懷裏醒來,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提醒着他昨晚發生過什麼。
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強迫,所以不會出現歇斯底裏的一幕。
宋閔掐着太陽穴,一條手臂從左邊伸過來,擱在他的腰上,他的思緒驟然回籠,一把鉗制住了撥開。
魏時晉誇張的露出受傷之色,搖頭嘆息的說,“大叔,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絕情,用完我就這麼對我。”
宋閔如同被卡車碾過,腰快斷了,“給我拿一下衣服。”
“等會兒,我有話要說。”
魏時晉摩||挲着男人的肩膀,跟個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婦一樣,“昨晚我哪兒也沒去,一晚上都在陪着你,天亮才休息,期間一口水都沒喝,流汗又流淚,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兒?”
宋閔側頭,“流淚?”
魏時晉把自己兩條胳膊露給男人看,還有他的後背跟脖子,“你自己看看。”
宋閔的瞳孔一縮,最後一次跟那人動手是因爲對方要一邊老婆抱着,一邊跟他繼續保持關係,還說離不開他,談的天崩地裂,把客廳能砸的都砸了,倆人發了瘋的扭打在一起,對方用強,他被打的內臟出血,送到醫院半死不活,對方也沒好到哪兒去。
在被人碰的時候,反擊跟暴怒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改不掉。
魏時晉哭笑不得,“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跟個瘋子一樣激烈反抗,把我當仇人,又打又抓,我想離開,你又不讓我走,差點死你手上。”
這是真話,一點沒摻假,魏時晉強行撤走,他跟男人都會受傷,所以只能硬生生的扛下來了,等人平靜了點再繼續。
“大叔,你瘋起來,一般人還真應付不了。”
宋閔的面部佈滿寒霜,眼睫毛垂下來,蓋住了眼睛裏面的東西。
魏時晉深深的看着男人,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人必須往前走,也只能往前走,往回看只會讓自己更後悔,悔不當初。”
宋閔默不作聲了許久,“衣服。”
魏時晉掀開被子下牀,沒有一丁點顧慮,真把宋閔當自己人。
宋閔的眼角一抽,他偏過頭往一邊看,耳邊是魏時晉的調笑聲,“大叔,你在害羞?”
“張裴出國了?”
聽到男人的問聲,魏時晉脣邊的弧度消失,他的臉上掠過一絲戾氣,“今天上午就走,你相信我,今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
宋閔把襯衫翻個邊,發現都髒了,“這個穿不出去。”
魏時晉慵懶的笑,“想讓你穿我的走,但是我那件釦子被你拽壞了,說真的,大叔,你興奮起來,我都有點招架不住。”
宋閔扶額,“別說了。”
魏時晉滿意的看到男人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拿手機打電話,叫人送兩套衣服過來,“另一套跟我的尺寸差不多,白襯衫。”
宋閔很多年沒穿白色的衣服了,他開口阻止,“不要白色,要深色的。”
魏時晉已經掛了。
不多時,魏時晉的人送衣服過來,他拿了自己那套穿上,另一套遞給男人,“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宋閔去衛生間把襯衫穿上,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神情有瞬息間的恍惚。
魏時晉透過鏡子看男人,眼裏多了幾分驚||豔,“大叔,你適合白色,以後別把自己打扮的死氣沉沉的,不像你。”
宋閔下意識的按照任務人設扣上最上面一粒釦子,卻被魏時晉給解開了,“你不是老學究,最上面那顆不用扣,不過第二顆要扣,會容易讓人盯着你的脖子看,大叔,你要自信點,你很有魅力。”
於是出門時,宋閔露着一截脖子,喉結卡在第二個釦子那裏,若隱若現,那身嚴肅淡去一些,多的是隨性的味道。
按照宋閔的人生經歷和對待感情的態度,帶着目的接近,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會將其丟棄,所以他以爲魏時晉不會再出現了,卻沒想到對方還是一有空就過來,家裏多了很多之前沒有的東西,喫的穿的用的。
魏時晉以強勢到不容拒絕的姿態在宋閔的世界裏刻下屬於他的痕跡,等到宋閔反應過來時,那些痕跡已經遍佈的到處都是,錯過了輕易抹掉的時機。
中秋那天晚上,宋閔給自己泡壺茶,打開黃單從國外寄回來的月餅,準備坐陽臺賞月。
有風從窗戶那裏吹進來,過年貼在玻璃門上的福字幾個邊角被吹的嘩啦響,宋閔起身把窗戶關小一點,他又坐回躺椅裏面,一下子想不起來自己要幹什麼。
過來喫月餅還帶了手機,宋閔對於自己的這個行爲不做任何想法,他剛喝口茶手機就響了,那頭是魏時晉的聲音,背景嘈雜,越發突顯出他這邊的冷清。
魏時晉拔高聲音,“大叔,我晚上不過去了,中秋快樂。”
宋閔知道會是這樣,他把通話按斷,喝一口茶喫一口月餅,除此以外也沒別的事可做,現在睡覺還早,躺牀上也睡不着。
不知過了多久,宋閔的一盒月餅才喫了一塊多一點,門鈴就響了,他的心裏冒出一個猜測,開門看到門口的人,那個猜測得到了驗證。
魏時晉抬腳進來反手把門一關,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家裏鬧死了,還是你這兒舒服,晚上我跟你睡,不回去。”
他走進來四處看看,望見了陽臺小桌上的茶壺跟月餅,立刻邁着長腿過去拿了男人喫剩下的半塊月餅咬一口,皺皺眉頭說,“怎麼這麼甜?”
宋閔把玄關那裏的皮鞋踢到櫃子底下,“月餅有苦的?”
魏時晉邊喫邊說他以往不怎麼喫,“這不會是黃單自己做的吧?”
宋閔說,“是陳越給黃單做的,黃單寄給我一份,公公婆婆一份,還有兩個朋友各一份。”
魏時晉挑眉,“陳越還會做月餅?”
宋閔沒覺得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只要想學,不會的也能學會。”
魏時晉嚥下嘴裏的月餅,甜的他犯惡心,他給自己倒了兩杯茶喝下去才緩了緩,“大叔,明年我給你做。”
宋閔輕蔑的掃他一眼,“你?算了吧。”
魏時晉抽抽嘴角,“什麼叫算了,不信是吧,明年我給你做一鍋。”
宋閔,“……”
魏時晉不是第一次留在宋閔這兒,衣櫥裏有一半位置放了他的衣物,洗漱用品也搬進了衛生間,他在這裏生活的痕跡隨處可見。
簡單的洗漱過後,魏時晉上牀跟男人一塊兒躺着,他看雜誌,對方看書,倆人短暫的時間內沒有交流,房內很安靜。
魏時晉翻了幾頁雜誌,他心猿意馬的丟到一邊,坐到牀尾那邊握住男人的腳撓他腳底板。
宋閔怕癢,換了副身體,也會做出條件反射的反應,他沒忍住的笑了起來,回過神來後不自在的僵了僵。
魏時晉第一次看男人笑,有點孩子氣,很乾淨,覺得他就該是這樣笑,“大叔,你腳底板的皮||膚怎麼這麼嫩?平時走路用飄的?”
宋閔把腳拿開,彆扭的說,“天生的。”
魏時晉又去撓宋閔的癢癢肉,宋閔不讓他撓,倆人把牀被弄的亂成一團。
“明天我要出差,至少要兩個月才能回來,大叔,要想我,別老是讓我一個人想你,給點回應,嗯?”
宋閔把被子往上一拉,“睡了。”
魏時晉長腿一伸,人進了被子裏,“那就這麼說定了,記得想我。”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模糊,“月餅太甜了,你一次別喫多,對腸胃不好,你應該多喫些堅果類的東西,還有新鮮水果,我給你的卡你要刷,在超市裏用很方便。”
枕邊的話聲漸漸減弱,被均勻的呼吸聲取代,宋閔看着窗外的明月,他有些出神,片刻後翻身睡了。
宋閔就這麼跟魏時晉相處了一年多,沒動過手,也沒鬧翻過,以一種很奇怪的模式在展開着,他再也沒買過泡麪喫,偶爾心情不錯了會下廚炒兩個菜。
魏時晉每次來都要宋閔給他做飯,就是不出去喫,宋閔跟他僵持過,最後倆人一人退讓一步,分工合作。
有一天夜裏,魏時晉突然過來了,他什麼也沒說就拉了客廳的窗簾把宋閔壓到沙發上親,整個過程都顯得很狂躁,帶着一股子有今天沒明天的絕望。
宋閔的嘴巴破了,帶着腥甜的唾液被他吞下去一部分,大部分都進了魏時晉的肚子裏。
客廳裏沒開燈,光線昏暗,宋閔聞到了些許血腥味,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魏時晉身上的,他抬手給了魏時晉一下。
魏時晉可以躲開的,但他沒躲,悶哼一聲後就發起狠來,宋閔不停抽氣,又給了他一下,力道比前一次還要重。
宋閔抓住魏時晉的頭髮拉扯,“你他媽的瘋了?”
魏時晉不吭聲,只是一次比一次狠。
宋閔一個完整的音都發不出來了,他不覺得冷,沒有像過去那樣體會被塞進冰窖裏的刺骨涼意,因爲魏時晉一直抱着他,像是大暑天站在太陽底下,熱的他汗如雨下。
兩個多小時後,魏時晉從拎過來的袋子裏拿出一截早已乾枯的桃樹枝,聲音裏聽不出是什麼情緒,“大叔,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你這裏。”
宋閔看着桃樹枝,一言不發。
客廳裏的燈還是沒有開,魏時晉藉着微弱的光線穿戴整齊,居高臨下的望着沙發上的男人,“我的東西你隨便處理,想扔掉就扔掉,不用跟我打招呼。”
宋閔依舊沒有說話。
“以後在外面見到我,就當做不認識,如果我家裏人來找你,給你錢你就收下,那是你應得的,大叔,我已經對你沒了興趣,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
魏時晉整整衣領,一手抄在口袋裏,一手無所謂的舉起來揮揮,他的視線不知道落在哪兒,“再見。”
皮鞋擦過木地板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隨後是門打開又關上的響動,客廳裏死寂一片。
宋閔摸到茶幾兜裏的打火機跟煙盒,這還是魏時晉留下的,他抽了一根菸叼在嘴邊,按了好幾次才按出火,橘紅的火苗在昏暗的沙發邊竄起又滅了,之後是一縷菸草燃燒的氣味,那味兒越來越濃,卻沒有蓋掉原來漂浮在空氣裏的味道。
魏時晉走了。
突然像條瘋狗似的闖進來,又突然毫不留情的離開,宋閔一潭死水的生活被魏時晉攪的天翻地覆,他想清理清理都不知道從何處下手,索性就那麼着了。
宋閔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安眠藥又拿了出來,他心想,自己真的老了,寂寞了。
時間過得很快,四季變化着來,又到了一年的秋天,樹葉大片大片枯黃,整個天地都變的黯淡失色,也顯得淒涼蕭瑟。
宋閔在家裏大掃除,他打算把衣櫥裏的衣服收拾收拾,冬天的拿出來曬曬太陽,結果也把魏時晉的衣物給拿了出來,跟他的一起掛在陽臺上。
客廳裏的座機響了,宋閔以爲是黃單,沒想到電話那頭是陳越,他預感對方這通電話跟魏時晉有關,除了這個也想不出別的。
陳越開門見山,“魏時晉的事我最近知道了一點。”
宋閔坐到沙發上的動作頓了頓,他若無其事的問道,“什麼?”
陳越說,“魏時晉跟我不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賺的是乾淨的錢,不佔黑,他不一樣,乾的不是正經買賣,販賣軍||火的。”
宋閔早就知道了魏時晉的生意。
陳越說,“據我所知,魏時晉前段時間被親信出賣,洗錢的□□跟傳媒公司都被查了,對方手上拿的東西會要他的命,隨便一樣交給警||方都能讓他把牢底坐穿,魏家不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面保他,還必須爲了整個魏家跟他斷絕關係,你知道的,官||場就是走鋼絲,一扯能扯掉一條鋼絲上的人。”
宋閔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沉默不語,心裏在計算着什麼。
陳越在那頭不快不慢的說,“魏時晉不得不跟警||方談條件,爲了自保選擇和警||方合作前後夾擊對付一個黑||道勢力,那撥人有餘黨,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你頭上,也回知道你們的關係。”
宋閔聽到這裏,已經猜到了陳越後面的話,也清楚魏時晉當初跟他說那番話爲的是什麼。
“你是魏時晉的軟肋,只要抓到你,那麼你跟他都會玩完,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不止是那撥人,魏家也不能放過你這麼個能威脅到魏時晉的存在,所以他及時跟你一刀兩斷,甚至故意放出風聲,讓那夥人都知道他玩||膩了你,把你當個屁給放了。”
陳越說,“所以你也別恨他,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宋閔眯了眯眼睛,“陳越,你特地給我打一通電話說這些事情,是不是他的意思?”
陳越說是也不是,“我沒見過他,只收到一封匿名郵件,他拜託我照顧好你,婆婆媽媽寫了一大堆,什麼你得按時喫飯,不能喫泡麪,不能老是窩在家裏不出去走動之類羅裏吧嗦的話,我看他的意思是本來不打算找我,怕自己沒機會了才這麼做。”
宋閔問道,“什麼叫沒機會?”
陳越說,“我是前天收到的郵件,看完以後就動用手上的人脈在暗地裏打聽魏時晉的事,今天得到消息說他死在了非洲的槍||殺案中,具體情況還不能確定。”
宋閔結束跟陳越的通話之後就聯繫他現在的監護人,對方給出的是一個隔三差五就冒出來的官方答覆,系統維護中。
直到當天晚上,宋閔纔跟監護人取得聯繫,他問的很直白,“魏時晉是死是活?”
系統,“活着。”
宋閔發覺自己繃了一天的神經末梢放鬆了很多,他又問,“人在哪?”
系統,“非洲,能不能活着回來看他的造化。”
宋閔不會去找,他的生活照舊,桃樹枝在花瓶裏放着,沒有挪過位置,沒有什麼灰塵。
兩年後
c城的一家孤兒院裏,陳父陳母在跟院長聊天,黃單在跟保姆交流,他和陳越收養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兩歲,女孩剛過一歲。
人生很長,女孩有個哥哥在身邊保護着,陪她一起慢慢長大,那是一種很單純也很美好的事。
黃單回家住了幾天,問宋閔願不願意跟他回去,宋閔拒絕了。
算算時間,宋閔應該要搬家了,世上哪有人五年,十年,幾十年都是一個樣,那不是妖精嗎?監護人給的身體有利有弊,他在享受健康長壽的同時,也要承受別人微妙的目光。
國慶那天,劉峯結婚,新娘不是當年那個喜歡喫檸檬的女孩,而是他小區對面那家水果超市的收銀員,他爲了追那個女孩常去買檸檬,她記得他,慢慢就相識了。
有一次劉峯忙完事回來,在樓道裏碰見了她,才知道他們住在同一棟樓裏,她跟幾個人合租,房子裏面的環境很差,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就出手幫了她一把,給她找了份輕鬆點的工作。
緣分這東西很奇妙,你盼着它來,眼睛盼瞎了都不會來,等你不盼了,形單影隻轉身的時候,它就在你身後,等你多時了。
劉峯結婚,朋友圈刷爆了,他那人就是喜歡熱鬧,低調不起來。
老家的親戚全被劉峯安排的車接到了c城,也安排了酒店,他讀的書不多,沒上過大學,但這些年跟老同學們一直都有聯繫,關係在生疏跟親近之間,始終維持着那個距離,初中,高中,甚至小學都有人來參加他的婚禮。
有的人性格開朗,會玩兒,擅長交際,幾杯酒下肚就一口一個兄弟,朋友很多,遍佈五湖四海,劉峯就是這種人。
所以劉峯結婚,擺了八十八桌酒,數字吉利,場面鬨鬧,符合了他的爲人處事樣兒。
黃單跟陳越都來了,姜龍也在,還帶了他的女朋友,是親戚介紹的,穿着規規矩矩,人長的秀氣,從事的職業是初中物理老師,就是他上過的那所初中,倆人有話題聊,光是物理這一塊的知識就能聊個沒完。
兩家已經定過親事了,日子安排在明年初八,說是找人算過的好日子,沒辦法,老一輩信這個,怎麼說都沒用。
劉峯爲結婚買了新房,裝修傢俱上面都花了心思,這會兒他家快被親戚朋友給擠爆了,他的伴郎團全是同學,姜龍是其中一個,統一穿了白西裝,配的男襯衫。
姜龍問黃單,“宋叔叔人呢?還沒到?”
黃單說,“在路上。”
陳越給黃單整理了一下領結,一旁的姜龍看慣了,見怪不怪,哪天要是看不到還會不習慣,他女朋友知道一些事,沒有露出牴觸的表情。
劉峯叫上黃單他們去看兒童房,字裏行間都是得瑟的意味,“怎麼樣,不錯吧?看到嬰兒牀沒有?我自己做的。”
姜龍不信,“你做的?不可能!”
劉峯的臉扭了扭,“怎麼不可能了?我還有一大把圖紙的草稿呢,你還別不信,我就有這本事。”
姜龍翻了個白眼,“操,尾巴都翹上天了,今天你是新郎,哥們給你面子,你翹着吧,下次等我翹尾巴的時候,你別使壞就成。”
陳越問劉峯要了圖紙,打算給倆孩子也做張牀。
劉峯的胳膊肘撞撞他,好奇的問道,“孩子名兒取了沒有?”
陳越說,“老大叫大寶,老二叫二寶,大名還沒取,我爸要回去翻字典,起碼得翻一兩個月。”
“……”
黃單的手機響了,宋閔打的,說自己快到了,他下樓去接,陳越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宋閔就在c城,車流高峯期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他不需要提前一天到,也不需要住酒店,當天過來當天回去,很方便。
劉峯一夥人看到宋閔,心裏都不禁感嘆,殺豬刀從宋閔跟黃單的身邊飛過,沒捨得刮一下,對他們卻一刀一刀的刮,把他們刮的不成樣子,真不公平。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有的人喜歡旅行結婚,覺得沒必要大擺酒席,有的人覺得一生就結一次婚,應該儘可能的辦好,邀請親朋好友聚一聚,熱熱鬧鬧的把事給辦了。
劉峯就屬於後者,他在婚禮這件事上很捨得花錢,鑽戒也買了,什麼都沒漏掉。
婚禮上放着劉峯跟他老婆的婚紗照,主持人的普通話不太標準,帶着點港臺腔,氣氛卻很活躍,節目較多。
喫飯在隔壁,老同學們是男士一桌,女士一桌,分開安排的,全都扎堆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對女性太不近人情了,陳燕錢夢她們化了妝,還是能看得出來,歲月留在她們臉上的痕跡越來越重,不笑的時候眼角有細紋,笑起來更是擠成一團,白頭髮集中在頭頂跟耳邊兩側。
反觀男士們,除了身材發福,臉上油光光的,頭髮依舊黑亮,也沒什麼黑眼圈。
桌上的人在聊之前搶捧花的事,還在打光棍的都覺得可惜。
姜龍嘖嘖,“捧花搶了沒用啊,當年你跟陳越結婚,我和劉峯擠的快沒型了,捧花卻掉到了後面的宋叔叔手裏,結果呢,劉峯今天結婚,我明年,宋叔叔還是一個人。”
黃單往宋閔所在的位置看,見他繼續夾菜喫,沒什麼反應,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
十一月份,城堡裏來了兩個客人,他們是一對夫妻,有着一樣的身高,體型一個纖瘦,一個健壯,往大廳裏一站,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強大,柴犬亦步亦趨的跟着主人不敢離開一步。
黃單看着面前的人,“三哥,你怎麼過來了?”
陳又撥弄髮絲,他的臉很蒼白,透着一股子病態,眼角的那顆淚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孤傲又清冷,“我跟我家那口子每年都會選一個星球旅行,今年輪到了地球。”
黃單哦了聲,“還有別的事吧。”
陳又將右腿架在左腿上面,誇讚道,“聰明。”
黃單等着下文。
陳又說,“你家那口子看管的主系統網域裏面存放着無數個任務世界,建造那些世界的數據都是從現實世界複製過來的,有的原封不動,有的打亂了重組,最近我發現你跟宋閔的家鄉出了點事,那個世界的一個孩子去了平行世界,不是你們穿越過來的這個世界,是另一個平行世界,懂我的意思?”
黃單點頭,“你繼續。”
陳又說,“如果他能回去,你們也能。”
黃單挑了下眉毛,“三哥,你是不是還有重要的東西沒說?”
陳又輕笑,整個人都鮮活了過來,身上的禁||欲氣息瞬間消失無影,“還真是瞞不過你,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那孩子穿越過去以後多了一項能力。”
黃單說,“需要我做什麼?”
陳又拿了盤子裏的大白兔喫,“我不在的日子裏,你暫時頂替我的位子,幫我留意一下那孩子的動向,有異常標記一下,等我回來處理。”
黃單蹙眉,“我不行。”
陳又喫着糖,“小弟,你這麼聰明,一定沒有問題的,你家那口子會幫你,我還跟其他幾個系統工作者打了招呼。”
黃單,“……”
他揉揉額頭,“三哥,你幫我一個忙。”
陳又什麼也沒問,就直接給了黃單一個答覆,“等那個人死了再說。”
黃單曉得三哥知道的事情很多,所以他不奇怪對方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你能弄到一副身體嗎?像宋閔那樣的。”
陳又輕描淡寫,“能啊,主系統都能辦到。”
黃單鬆口氣,下一秒就聽到對面的人說,“不過有條件的,符合條件了才能爲他創造一副。”
茶室裏面,厲嚴跟陳越各坐在棋盤一邊,一人手拿白子,一人手拿黑子,慢悠悠的下起了棋,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乾脆找點事做,也能避免尷尬。
陳越先開的口,“厲先生,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吧?”
厲嚴說有兩百年了。
陳越羨慕這個驚人的數字,要是他也能跟黃單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就好了,那話怎麼說的來着,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他一時走神下錯了棋,不得不認栽。
厲嚴見機攻城略地,“下棋的時候走神,神仙也救不了。”
陳越不在意,一盤棋而已,他輸得起,“想必厲先生瞭解一點我老婆的情況,他是實驗品,痛覺神經異於常人,一點小磕小碰就能疼的要死,我事業發展的很順利,錢也賺的越來越多,卻幫不上他什麼,他疼起來,我一點辦法都使不上。”
厲嚴說,“我是知道一些,不過目前來看,我愛人也沒有解決的辦法,以後不好說。”
陳越失望的嘆口氣,他又走神,這盤棋不用往後走了。
厲嚴一顆顆撿着白子,他把這次過來的目的說了,“你現在的工作崗位接觸到我愛人的事不是什麼難事,應該也知道他當初爲了晉升成爲主系統參加考覈的事情,他融入了兩種性情,有時候像小太陽,有時候就是塊冰,動不動就說要把我送進冬眠空間。”
“所以每年的旅行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要跟他一路同行,不然他不但會把我送進冬眠空間,還會威脅修改我的指令讓我給他唱《雙截棍》,最少二十遍。”
“……”
陳越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愛情故事很勵志,一個防火防盜,洗衣燒飯,什麼都做的多功能智能體有了自主意識,開始撒下天羅地網,最終得到自己的創造者,歷經千辛萬苦纔有的今天。
離開時,陳又跟厲嚴說悄悄話,厲嚴給他把後面的帽子拉上來,意有所指道,“如果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又怎麼可能留得住幸福?”
陳越跟黃單都聽見了,倆人相識一眼,關上門膩||歪去了。
第二年的年初八,大雪將整個小鎮染白。
姜龍這邊結婚的習俗挺多,婚牀要找人先睡一晚上壓一壓,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習俗,一代代傳下來的。
上午姜龍一夥人去接新娘,被追着抹一種紅紅的東西,抹的滿臉都是,還不好洗,哪家辦喜事都一樣,不會有人在這樣大喜的日子發火,鬧的大家都很尷尬。
嫁妝大同小異,喜被裏面塞紅棗桂圓,糕,皮箱跟水桶裏放紅包,誰搬就是誰的,枕頭,鞋,臉盆,漱口杯,梳子等用品都有,一律都是大紅色。
婚車過鄉鎮,街坊四鄰攔在前面不讓走,車裏的人要往外面散一把喜糖,如果還不肯離開,那就得散煙,也不是多貴的煙,就是鬧一鬧,喜慶。
姜龍的經濟情況不錯,算是鄉鎮上有名的老闆,他不好拿紅梅廬山之類的煙,就帶了一條中華跟兩條玉溪,到家的時候只剩下煙盒,糖也散光了。
炮竹聲噼裏啪啦的響,新郎新娘到了。
門前放着一個火盆,新娘要從上面跨過去,樓梯上還鋪了很多秸稈,她上一層臺階就踩一次,寓意節節高。
姜龍到樓上時,還不忘朝院子裏的黃單他們露出一個笑臉,今天的他最帥。
劉峯顧着他大腹便便的老婆,生怕對方有哪兒不舒服,黃單跟陳越說着什麼,就宋閔還是一個人,他沒什麼變化,站在兩對夫妻裏面,顯得格格不入,面上雖然沒露出一絲一毫失落的表情,熟悉他的人卻能看得出來,他比去年更寂寞,也更孤獨。
有人往宋閔那兒看,單身未婚,氣質跟外形都非常出色,很引人注目。
黃單要跟陳越上樓去看新娘,他喊了宋閔一塊兒去,邊走邊說,“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感冒了?”
宋閔說沒有,“就是沒睡好。”
黃單的腳步一頓,他想起宋閔喫安眠藥的事,忍不住說了一句記不清說過多少次的話,“你跟我回去吧。”
宋閔的回答跟之前的每次一樣,“不用了。”
雖然朝夕相處了幾十年,到底不是父子,任務失敗以後,宋閔就不想再跟黃單住在一起,因爲他拿掉了人設,自己的真性情暴露出來是早晚的事,他會不適應,維持現狀就很好。
黃單踩着秸稈,“一個人住會孤單。”
宋閔說,“我習慣了。”
黃單提議道,“不如養只貓?小狗也不錯,小布丁就很乖順,一點都不鬧騰。”
宋閔搖頭,他養自己都覺得費勁,哪還有功夫養貓貓狗狗。
樓上人挺少的,客廳裏的電視開着,幾個小孩子坐在那喫喫喝喝,他們見着黃單幾人,個個都老實起來,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害羞。
黃單去了新房,挺寬敞的一間,新娘坐在牀邊,姜龍在跟她有說有笑,倆人的甜蜜味兒蔓的整個房間都是。
劉峯把姜龍叫到一邊,聲音卻沒怎麼壓低,說給大傢伙聽的,包括新娘子,“你媽一個勁的往我老婆肚子上瞅,她想抱大孫子的心恐怕連你家的那隻大黃狗都知道。”
姜龍笑眯眯的說,“這事兒急不來,得隨緣。”
劉峯心說隨緣個屁,多努把力不就有了嗎,不努力還想當爹,做夢呢,“我老婆懷的雙胞胎,要不讓你老婆摸摸她的肚子沾沾喜氣?”
姜龍說這個好,他手舞足蹈,三十多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劉峯,“……”爹都沒長大呢,娃還是隨緣點好。
宋閔沒進新房,他在客廳裏站着,目光透着窗戶望向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想的又是什麼。
陳越剝了個大白兔送進黃單嘴裏,“人沒喫過糖,不會生出想去嘗一嘗的念頭,不感興趣,不好奇,也覺得無所謂,但是隻要嚐到了一點點,就忘不掉那個甜味兒,怎麼都忘不掉。”
黃單一邊的臉鼓了一塊,聲音模糊道,“聽不懂。”
陳越又剝了個自己喫,滿嘴都是奶香味,“老婆,你聽得懂。”
黃單說,“不懂。”
陳越跟黃單較真,眼中帶笑,“你懂。”
黃單不想跟他說話了。
陳越砸吧嘴,“初戀是很難忘的,也需要過幾年,也許要十幾年,也許永遠忘不掉,作爲一個過來人,我這話的可信度絕對沒有問題。”
黃單扭頭,“嗯?”
陳越湊在他耳朵邊,“在宋閔之前,魏時晉沒對誰動過情。”
黃單面上露出幾分驚訝,視線越過陳越去看窗戶那裏的宋閔,心想那個人會回來的吧。
陳越收到他爸發的視頻,他點開,畫面裏是兩個小孩在幫忙包湯圓,像模像樣,“你有沒有覺得咱家老大很怕老二啊?”
黃單說,“是有點。”
陳越嘖嘖,“何止是有點,你看看這個視頻,大寶要喝可樂,二寶不讓他喝,他就乖乖的放回去,這慫樣兒跟他爸我有的一拼。”
黃單湊過去看,認真的說,“怎麼都不要緊,只要他們健健平安的就好。”
陳越快速在他臉上親一口,滿臉寵溺的笑意。
又是一年的冬天,宋閔拿出本相冊翻翻黃單寄來的那些照片,覺得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他從頭翻到尾,翻了兩遍以後放回抽屜裏,無所事事的下樓溜達。
小區裏沒什麼人影,宋閔溜達了一圈,冷的萬念俱灰,他拍掉肩頭的雪原路返回,想想又出了門,去對面的超市裏買了點水果。
拿卡的時候,宋閔打了兩個噴嚏,他沒當回事的提着袋子回去了。
宋閔出電梯右拐進走道裏,他的身形猛地一滯。
門口倚着個人,穿身皮夾克,黑了很多,留了小鬍子,寸板頭,儒雅斯文不見,變的剛毅堅硬,左邊眼角那裏還有道疤,不長,沒毀容,多了幾分難言的男人味,他的腳邊放着一個黑色行李包,嘴上叼着根菸,快燃到頭了,上面掛着條長長的菸灰。
魏時晉嘴邊的煙抖了抖,他拍掉胸前的菸灰掐了煙笑,“大叔,我回來了。”
宋閔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讓他拿着,自己去摸大衣口袋拿鑰匙,摸完左邊口袋又去摸右邊,都摸了個空纔想起來鑰匙在褲兜裏。
門打開,魏時晉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提着行李包跟在男人後面進去,他抬腳踢上了門,將走道裏的清冷隔絕在外。
時間既可怕又很可愛,它能爲你分辨出這世上的所有東西,尤其是感情,是真是假,時間會給你最準確的答案,也許不是你想要的,也許就是你想要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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