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天氣格外宜人。明媚的陽光如同細碎的金粉,爲大地鍍上一層光輝。
清晨的氣息依舊存在,無形中爲奢靡的別墅平添幾分慵懶與愜意。
就在此刻,一道輕盈身影打破這場寧靜。
舒淺身着單薄且廉價的衣物,輕車熟路地將自行車停靠在別墅後門龐,隨後去敲門。
等待的間隙,舒淺腦海中回憶起門衛因爲對她熟悉,而破天荒免去她繁瑣登記情景時,不自覺輕巧一笑。
她是個性格溫和,極其怕麻煩和衝突的人。哪怕是一點點小事,也足以讓她心生煩惱,影響一整天的心情。
“吱扭”一聲,李媽緩慢打開別墅後門,揚起一陣風,輕輕吹動着舒淺額前那細軟的小絨毛。
“小淺來了啊。”她親切地說,要拉着舒淺進來,“你媽媽在爲太太準備中午飯呢,你先去保姆房裏帶會?”
“不了。”
舒淺被李媽這一自來熟舉動弄的稍稍不自然,卻還是勾着嘴角上揚。
“還是按照之前那樣吧,我幫我媽乾點事。”
舒淺說完,頭也沒回的去折桌上豆角。
而李媽的目光卻在她的臉頰上停留。
舒淺擁有一雙清澈如水的小鹿眼和一張水嫩靈秀的小臉蛋。如果不是喫的過少,嚴重營養不足致使身材幹癟,美貌程度估計能上升一個度。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她的媽媽是個啞巴,平日裏爲了治病,需要耗費大量金錢購買藥物,哪裏有多餘的閒錢來爲舒淺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呢?
只是可惜這個懂事的小女孩,年紀輕輕就出來打工,閒暇時間還來母親工作地點打點,任勞任怨。
如此這般,李媽的眼神裏又留露出於心不忍,很想爲舒淺謀條出路。
她忽而走到舒淺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帶着期待地問,“小淺,你在學校……那個有沒有交朋友啊?”
舒淺不知道是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嚇到,還是被李媽這個問題問到,反正臉漲的通紅,支支吾吾地開口,“沒有……”
她根本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沒想到對方據理不饒人:“那你以後有沒有這個打算?”
李媽是想把她隔壁那小夥子介紹給舒淺。小夥子長的老老實實,工資也可以,就是平日裏有點靦腆。
快三十歲的人,連女孩手都沒拉過。
前幾天,找到李媽,紅着臉問她能不能給他找個女朋友,要乖巧可愛那種類型。
李媽一看,這不對上了嗎?
倆個人攙扶着,也好過一個人自力更生的強。
況舒淺不是馬上要畢業了嘛,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在她們那個村,這個年紀都帶倆娃了。
沒想到舒淺搖了下頭,吞吞嗚嗚,“沒有……”
她將手裏的塑料框一拿,像是躲避似的,“李媽,我先去把豆角給我媽了。”
緊接着,小步慢跑離開這一是非之地。
往前走了片刻,是臨近廚房的一個小拐角,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見母親的身影,可舒淺卻鬼使神差的停住腳步,整個人頓在那。
怎麼又想到那件事了?
她皺起眉頭,手指握攏,輕輕地敲了敲腦袋,想抑制大腦不合時宜的發散,卻無濟於事。
那些曖昧因子如同輕盈的蝴蝶,翩翩起舞於她的腦神經之間,奮力往裏鑽。
記憶在此刻紛至沓來。
是的,在一個星期前,她跟一個男人睡了一覺,並且沒有用任何安全措施。
雖然事後她去買了緊急避孕藥,但是那份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根本揮之不去。
她在別人口中曾聽聞過那個男人的身份,沈家大少爺,出手闊拓,年紀輕輕,就名列全球金融影響力榜單前位,登過不少雜誌封面,和她的身份天壤之別。
如果不是爲了那十萬塊錢,舒淺根本不會招惹他。
可是,話又回到可是……
她明明看着他喝下那杯酒水,怎麼中招的會是自己?她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舒淺再次嘆了口氣,強行將自己從這段思緒中剝離出來。
她只知道,她得在媽媽面前裝作若無其事,這樣纔不會讓媽媽心生憂愁。
她在這家當保姆,拉扯她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通過手藝找到這份工作,舒淺也是由衷的爲她高興。
……
進去的時候,陳素英正在顛勺。
爐火照射在她的臉頰上,顯的眼神專注而熾熱。
她還沒有注意到舒淺的到來,舒淺也不想打擾她工作,只將豆角放下,準備悄然離去。
耳邊忽而響起一道金屬敲擊的聲音,舒淺聽見聲音,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陳素英正好完成菜餚的烹飪,將佳餚從鍋中倒出。
在看見舒淺的存在後,陳素英的喉嚨輕微顫抖着,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幾聲低啞模糊的聲音。
失落感一閃而過,陳素英微微動了下手指,示意舒淺將其放到恆溫箱內,舒淺乖巧的點了點頭。
重新回到廚房的時候,發現廚房裏面竟多了個人。
揹着她,穿着絲綢面料的睡衣,修長的指甲輕輕的撓了撓布偶貓的腦袋,帶動袖口搖曳,如同夜晚的光。
應該是這棟別墅的女主人??
唐太太。
唐太太還在說話中,“陳阿姨,前幾天叫你燒素菜是因爲我要減肥,今天我兒子臨時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回來,你快去準備一下。”
她拿出一個清單,“這些都是我兒子愛喫的,哦,對,一定要記住那些不愛喫的,芹菜啊,香菇啊,是一點不能沾的,這孩子從小嘴就挑,活這麼大,也真是難爲他了。”
話說完,她準備耷拉着拖鞋離開,正巧撞見舒淺的身影。
“哦,你就是陳阿姨的女兒?長的還蠻漂亮的嘛。”
在她這個地位,用不着恭維人,誇人都是徑直的。
舒淺微微抿了下脣,搖了下頭,覺得有幾分不妥,隨後又點了點頭。
唐太太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看了眼她水汪汪的眼睛,突然問,“你多少歲?”
“二十一。”舒淺小心翼翼地回答。
“二十一。”她喃喃,“那和我兒子差不多大嘛,他今天回來,你們興許能成爲朋友呢。”
舒淺知道唐太太只是無心之舉,也許是消磨下時間,隨便打趣下。她並未當真,只是順着她的話,嗯了幾聲。
等到唐太太離開廚房,舒淺連忙上前來到陳素英身後,爲她捏起肩膀。
這是她在選修課上學的技能,早就想大顯身手,在陳素英身上用用了。
她的手指一壓一按,每一次都恰當好處,力度適中。陳素英則背對着她,用手語和她對話,【最近學習怎麼樣?】
“還行,我覺得自己可以得獎學金。”
陳素英欣慰的笑,【我們家小淺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說完話,她似是在斟酌中,比手語的手指突然停頓在空中數五秒,回了個頭,讓舒淺按摩的手指落了個空。
【你是不是又揹着我給我買藥了?】
陳素英的眼神裏含着一絲質問,讓舒淺的手指輕微打顫。
她最終抿了抿脣,沒說話。
陳素英見她這樣,將眼睛垂了下來,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我說了,不要給我買藥,那藥很貴。有了錢,留着給自己喫點好的,你跟着我已經很喫苦了。】
舒淺咬了下嘴脣,眼神遲疑渙散,卻並不認同陳素英這番話。
陳素英失去發聲的能力,完全是後天因素造成,醫生說過,通過服用一些營養神經的藥物進行調養,未來是有說話的可能。
既然有可能,爲什麼不試一試呢?
舒淺是這麼想,但陳素英卻因爲藥品的昂貴,和舒淺在此觀點上達成分歧。
思考片刻後,舒淺準備張嘴陳述自己的觀點。
突然間,一股難以名狀的噁心感如潮水般湧來,猛烈衝擊她的胃部,俯身乾嘔起來。
陳素英連忙上前,輕輕拍着她的脊背,手指詢問,【怎麼了?】
舒淺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聲音有點沙啞,“沒事,可能是着涼了吧。”
她不想讓陳素英擔心,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從昨天到現在,一頓飯也沒有喫。
緩了片刻,舒淺從廚房走出,在保姆房爲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
小口抿着,胃裏的不適感已經緩解不少,可那份飢餓感依舊如影隨形的存在。
舒淺輕微的舔了舔脣,盯着口袋看去,眼神閃現出對食物的渴望。
前不久,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順的麪包還藏在裏面,顯現出塑料袋的齒輪線。
雖然知道手腳不乾淨這個舉動不太妥當,可她實在太餓了。
舒淺在心裏爲自己辯解,這個麪包對於唐太太家來說,不算什麼的。
猶豫抉擇中,舒淺的飢餓最終戰勝理智,她顫抖着雙手,緩慢撕開塑料袋,麪包的香味瞬間撲面而來。
她不敢狼吞虎嚥,小口咀嚼着,感受着澱粉被充分消化,品味着麥芽糖的甜。腦袋愉悅的搖擺着,想着看看窗外的風景,和着食物一起輕鬆的嚥進肚子裏。
門口出現一輛黑色越野車,她不清楚型號,但因爲好奇,頸部往前伸了下。
從車裏走出幾個人,爲首的男人身着得體黑色襯衫,身姿挺拔,持單手解開胸前最頂端的釦子,隨意敞開着。
被窗戶上的花盆遮擋住視線,舒淺沒太看清臉龐,她小嘴鼓動着,好奇的想,那想必就是唐太太剛口中所說的兒子吧。
命可真好。
只側了下頭,說了些什麼,身後司機便一臉畢恭畢敬的將那輛車開走,消失不見。
沈和易正往前走,似是覺得在家不用這麼正經,雙指微攏,碾上袖口上的白扣,青澀的紋理向裏蜿蜒,她忽而呼吸緊促,眼神聚緊。
彷彿是某種微妙的念頭閃過,沈和易突然抬眼。
目光像是穿透了空間的界限。
幸舒淺反應迅速,幾乎在同時,她的目光慌亂離開,身體也不自覺的緊緊貼着牆壁。
一牆之隔,他隨性慵懶的向前行走,享受着唐太太親切的問候,和傭人們的愛戴。
而她背靠逼仄的牆角,嘴裏咬着掰成幾瓣喫的麪包,孤獨的享受凌亂。
隨着內心的慌亂加劇,她的身體似乎失去平衡,逐漸下陷。
舒淺怎麼能想到。
那個沈家大少爺,竟然是唐太太的兒子,媽媽工作地點的僱主,以及,她的一夜情對象。
一股反胃感瞬間充湧上來,舒淺擰着喫剩的麪包,重新塞進口袋裏。
門外,響起李媽的聲音,“小淺,你要不要出來見見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