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扯開了話題。
“把安全帶繫上。”
亦瑾點點頭，只顧把自己的安全帶繫上了，也不問他，你怎麼不繫。
一路無話，辛辰只是在幾個路口提醒她注意。
亦瑾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指關節都泛白了，她刻意不去注意辛辰。這大冷天的，她硬生生的急出一生汗。
都是她的軟肋呵。車和辛辰，這會兒都在她邊上了。
辛辰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看了看接起來，說了聲喂。
把頭傳來的是很清脆的女聲。
亦瑾扭頭看了看辛辰，他沒有在看她，只是望着車窗外。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只是語調放緩了很多。
那種感覺，像極了溫柔。
亦瑾腳下的油門重了點。
車速明顯的快了。
辛辰像是也感覺到了，他扭頭看了一眼亦瑾。手伸過來，按住了亦瑾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像是要灼傷了她。她本能的想要掙脫，他卻越按越緊。
“掛了。”他話一出口，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轉頭瞪着亦瑾“你開這麼快乾嘛？你在偏方向，不知道嗎？”
這凌厲的語氣，像極了當初的教練。與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亦瑾不說話，眼眶不自覺的熱了熱。
他鬆開了手“慢點，握緊方向盤。”
她感覺要窒息了，他的氣息，他的聲音，他的一切，此刻都在她的身邊。
車開到一個人少的街口。
她狠狠的踩了一腳剎車。
兩個人都往前傾，辛辰沒系安全帶，差點撞到了頭。
“凌亦瑾！”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的聲音，震天的響。
亦瑾不說話，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她好想高聲的吼回去，只是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你怎麼了？”
見她不說話，他倒是急了。扯着她的手臂，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她煞白了小臉，眼睛晶亮溼潤。
拉扯了半天也沒有反應，辛辰嘆了口氣。
“算了，我來開。
“不要！”
她緊咬着脣，嫣紅的脣像是要被她咬出血來了。白皙的手緊握着方向盤，不肯撒手，一股子的倔強。
辛辰看着她。
“不要！”她又兀自重複了一遍，聲音高了點。
像個耍賴的孩子。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上透着紅暈。
辛辰又嘆了口氣。
他好像總是對着她嘆氣。
而她，最不喜歡他對着她嘆氣。
時光定格了幾秒，車廂裏一片沉默。
她還保持原來那個僵持的姿勢。
辛辰撲哧一聲笑出來。
“凌亦瑾？凌經理？”
他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亦瑾也知道自己此刻一點都不像自己。像是被靈魂附了體一樣。可是，誰讓他是辛辰，是她心心念唸了六年的辛辰！
“不要？那你要怎樣？”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很專注的看着她，臉上的笑意是從眼底流出來的。
辛辰心情忽然大好，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凌亦瑾，這樣生動的，會像個小女子一樣耍性子的凌亦瑾。
亦瑾別過頭。
有多久，沒看他這樣對着她笑過了。
心就軟下來了，那句攢足了勇氣的“你下車”就嚥了回去。醞釀了半天，只是生生的憋出一句，“辛辰，我們談談。”
街口有一家裝潢很英倫風的咖啡館。辛辰先下了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身，看見亦瑾跟着他，就推開了門，他先進去，替她推着門。
她攏了攏衣襬。一股濃濃的奶香就撲鼻而來。辛辰還在笑，伸手對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店內顧客很少。亦瑾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接近傍晚的午後，這樣安安靜靜的咖啡館。四目相對，卻長久無言。
那些言語，在彼此錯過的年華里，蒼白無力。
那些思念，又該從何說起。
“這些年，過得好嗎？”
亦瑾抿了一口咖啡，先開口。
“凌經理，這樣的開場白可真老土。”
辛辰的瞳孔收了收。他今天像是要和她打哈哈到底了。屋內流竄着悠揚的音樂。氣氛像是一下子愉悅起來。
亦瑾也笑起來，剛剛緊繃的神經鬆了鬆。
他盯着她流竄的笑意，抿了抿脣，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不好。”
“嗯？”
她手一抖，杯子裏的咖啡險些撒了出來。
“你是不是該說，知道我這些年過得不好，你也就安心了。”辛辰的嘴角也揚起了像蘇譽那樣的痞子笑容。
越來越分不清哪個表情下掩藏的纔是真的他。
“我從沒有希望過你不好。”
她低着頭，聲音淡淡的飄過來。
辛辰愣了愣。
她一手扶着杯子，另一隻手緊緊地捏着勺子，杯子上的花色，像是要在她纖細的指尖飛起來了。
“對不起。”他嘴角一沉。斂去了臉上所有的笑意。
“對不起什麼呢？”亦瑾微微揚起嘴角，半抬着眼瞼，從辛辰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她在苦笑“對不起你的不告而別？”
辛辰不語，看着她越來越深邃的眼眸。
“我以爲，我們至少是朋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辛辰皺着眉，眼前的凌亦瑾像是受傷的小鹿，她的身子在微微的抖動着，像是在極力隱忍着某種情緒。
“我們當然是朋友。”他接過了話茬，思忖了一下，緩緩地說“那時，你和嘉帆一樣，對我很重要。”
亦瑾不動聲色的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翻着陳年舊事，究竟是爲了證明什麼呢。
當初得不到的，現在更是漸行漸遠。
到最後還是辛辰開車送她回來的。
車子在亦瑾住的公寓門口停下。他隨手打開了車裏的燈。
“把你的手機給我。”
他朝着亦瑾的方向攤開了手掌。他的手指長而乾淨，並沒有帶什麼飾物。
亦瑾愣了愣，忽然就想起他握着粉筆的樣子。
伸手在包裏翻了好一陣，才翻到手機。
屏保的圖片是個泰迪熊。辛辰微微抬眼看了看亦瑾，笑着，並不說話。
亦瑾牽了牽嘴角，有點不好意思。
他飛快的按下一長串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亦瑾只是看着，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伸手飛快的搶回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呼叫辛辰。”
亦瑾抬眼看着辛辰，他的手機正好震動起來，像是沒看到亦瑾的反常。只是淡淡的說“那是我的號碼，有事就打我電話。”
原來這麼些年來，沒換號碼的，並不只是自己。
在辛辰替他簽好同學錄的那天，亦瑾就小心翼翼的把那個號碼存進了自己的手機。雖然他沒幾天就出國，可亦瑾還是一直沒刪這個號碼。
她記得自己和嘉帆鬧翻的那個晚上，她撥通了這個號碼。那邊傳來冰冷的女聲“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是關機，只是關機而已。不是停機或是空號。她像是得到了最大的驚喜。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播着。直到耳根子都熱了，才罷手。
眼淚當時就留下來了。才驚覺，那份喜歡，並沒有隨着他的離開變淡。
天快黑了，此刻灰濛濛的一片。他們在車裏坐了一會，期間辛辰撥了個號碼，讓亦瑾報了下公寓的地址，安士街號。司機沒一會就開着那輛黑色賓利出現在了對面的馬路上。
大燈忽閃忽閃的。
賓利裏出來一個女子，隔着馬路對辛辰揮手。看不清楚臉，但直覺是那個酒會上的那個女子，一直一直在他身邊的那位。
辛辰到並不急着走，他繞到亦瑾面前。
“明天早上，要不要過來接你？”
亦瑾不去看辛辰在暗處越發晶亮的眼睛。馬路另一邊的女子靜靜的站在車邊，沒了動作，只是望着他們。
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住了。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手心裏的車鑰匙和手機攥的緊緊的，抵住皮膚，生疼。
他想了一下，也沒堅持。“那我先回去了。”
說着就要背過身去。
“再見。”
亦瑾的聲音淡淡的，想揮手，見他轉身了，也沒揚起來。
“再見。”他倒是點了點頭，很隨意的。
腳上像是被綁上了千金重石，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她所有的力氣。她不回頭，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一個人靠在樓梯道的牆角，望着馬路上的車水馬龍，他的車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周身都涼透了很不爭氣的抖了抖。
手機在手心嗚嗚的震動起來，震得手心發麻了，她才接起來，她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也不看來電顯示。
“喂？”
“在哪？”
是宇文浩澤的聲音。
那日醫院一別之後，她沒有再見過他。亦瑾不知道這些天他忙什麼去了，他也沒有回她電話和短信。
但亦瑾知道，他忙完了就會打電話給她的。所以也不追着找他。
他們在這方面總是很默契。
“在家，你呢？”
“在想你。”他帶笑的聲音傳過來，隔着沙沙的夜風，像是根輕柔的羽毛，輕輕撓動着亦瑾的心。
如果，如果。
生命裏不曾出現過辛辰，她是不是也會因爲這些甜言蜜語怦然心動，現在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宇文浩澤在門廊裏換鞋。手裏還拎着街口買的早餐，熱乎乎的包子，配着熱乎乎的豆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