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武俠仙俠 >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嗎 > 396.陰它一手(5.2k)

在囍字成的一瞬,玉孃的身軀赫然開始寸寸開裂。

“看來.......到時間了。”

玉娘又轉了轉扇子,此番卻是將自己的好看的臉遮住,只露出了半邊的鬼骨面。

“微不足道的幫忙,也算多少能償...

裘月寒踏出死月城界碑的剎那,足下青石驟然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三丈,每一道縫隙裏都滲出幽藍冷光,似有冰霜自地底倒生而上。她並未回頭,只將手中長劍斜指天穹——劍尖所向,並非來敵方向,而是雲層之上那道正撕裂陰翳、緩緩墜落的猩紅軌跡。

那是病城主的氣息。

但不對。

太輕了。

像一縷被風扯散的殘煙,斷續,飄搖,卻偏偏裹着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甜腥氣——不是詭物潰散時的腐濁,倒像是……新剝開的桃核內壁,沁着微涼血絲的蜜意。

裘月寒瞳孔微縮。

她見過這種氣息。

七百年前,日月宮後山藥圃崩塌那夜,滿園紫芝炸成灰霧,其中一縷未散盡的餘香,便是這般甜中帶鏽、柔裏藏刃。

她曾以爲那是阿芷臨終前最後凝練的一味鎮魂引。

可此刻這氣息分明來自黑域極北,病城主潰逃的方向。

“死月大人!”身後花旦追至界碑邊緣,扇面急搖,油彩面具下嗓音陡然拔高,“那不是病城主!是……是……”她喉頭一哽,扇骨“啪”地折斷半截,“是病城主馱着個人!那人穿的是……是日月宮舊制雲紋緞!”

裘月寒腳步一頓。

雲紋緞?

日月宮早於三百年前便焚盡所有舊制衣料,連織機圖紙都碾作飛灰。現存世的雲紋緞,唯有當年隨阿芷一同葬入玄冰淵底的三十六件殮衣——以及……阿芷親手縫給她的那一件。

她沒穿出去過。

甚至從未展開細看。

只記得布料觸手如初雪,針腳細密得不見線頭,袖口內襯用銀絲繡了半枚殘月,月缺處空着,彷彿在等什麼人來補全。

可此刻,那縷甜腥氣裏,分明翻湧着與那半枚殘月同源的靈韻。

裘月寒忽地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死月城內三道混亂本源應聲而起,如三條冰晶鎖鏈纏繞其臂,嗡鳴震顫。她未催動劍勢,亦未引動冥國,只是任那寒光在指尖流轉,映得眉骨清絕如刃。下一瞬,她猛然合攏五指——

“咔。”

一聲脆響,並非骨裂,而是某種古老禁制被強行叩開的餘震。

整座死月城地面無聲下陷三寸,城牆磚縫間迸出細密金紋,紋路蜿蜒如篆,竟與日月宮失傳已久的《太陰敕令》首章完全吻合。更奇的是,那些金紋未及顯形即被寒氣凍結,化作薄薄一層琉璃狀覆膜,表面浮現出模糊人影:一個披髮赤足的女子背影,左手持劍,右手虛託,掌心懸着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缺了一角的銀月。

裘月寒盯着那枚殘月,呼吸微滯。

原來不是等她補全。

是阿芷……早已將缺角刻進了禁制深處。

而此刻,那缺角正微微發燙,指向北方。

指向病城主墜落的方向。

她終於轉身,目光掃過花旦面具上那一道新添的裂痕:“你方纔說,病城主馱着人?”

“是……是馱着!”花旦聲音發顫,“那人身子軟得像沒骨頭,病城主脖頸上全是爪印,深可見骨,可那人偏把臉埋在他頸窩裏,一動不動……奴婢看得真真的,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裘月寒眼睫一顫。

阿芷的小指,確實在七百年前斬斷混沌孽龍時崩碎過。

可後來……被她親手接續,以太陰真火重鑄,接痕如月牙彎彎,至今猶在。

她再不言語,足尖點地,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寒光。身後死月城界碑轟然傾塌,碎石騰空之際,竟在半空凝成一隻巨大冰雕手掌,五指箕張,朝北方狠狠一攫!

——並非攻擊。

是牽引。

是召喚。

是七百年來第一次,以“裘月寒”之名,向那個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名字,發出不容拒絕的歸位詔令。

***

蓮臺之內,寒霧漸凝爲霜。

慈航宮指尖一彈,屋內青銅獸爐“咚”地一聲悶響,三道青煙嫋嫋升騰,在半空交織成一面水鏡。鏡中映出的並非當前鬥室,而是死月城崩塌的界碑、冰雕巨掌攫向蒼穹的瞬間,以及……那一抹撕裂雲層的、決絕到令人心悸的寒光。

“呵。”她冷笑出聲,指尖在鏡面輕輕一劃,水波盪漾,鏡中景象頓時扭曲,“死月?倒是個好名字。可惜啊,名字再冷,也暖不熱一顆早就凍死的心。”

路長遠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裏正浮現出幾縷淡青色霧氣,細看竟是無數微小符文在遊走,字字皆爲《太陰敕令》殘章。他心頭微沉。這功法早已隨日月宮湮滅失傳,連蘇幼綰都不曾修習,怎會突然在他體內自行運轉?

更詭異的是,每當那符文亮起,他左胸處便傳來一陣細微刺癢,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隔着皮肉,輕輕叩擊他的心臟。

“幼綰……”他低聲道,“你可認得這個?”

蘇幼綰側首,目光落在他掌心符文上,銀髮無風自動,髮梢悄然泛起幽藍光澤。她沒回答,只伸出指尖,極其緩慢地、帶着某種近乎虔誠的試探,點向路長遠左胸。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

“叮。”

一聲清越劍鳴自屋外破空而至!

慈航宮霍然抬頭,袖中白綾如電射出,凌空絞住一縷寒芒。那寒芒被白綾裹住,竟發出冰晶碎裂般的脆響,隨即化作漫天星屑,簌簌落於青磚之上,凝而不散,赫然拼出兩個小篆:

【回】

【來】

慈航宮面色驟變。

這不是劍氣殘留,是劍意烙印。能以劍意刻字於虛空而不散,需將神魂與劍道熔鑄至“言出法隨”之境。而整個黑域,唯有一人曾臻此境——七百年前,以一劍劈開幽都九重冥淵的日月宮主,阿芷。

可阿芷早已兵解。

連轉世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她喃喃道,指尖掐進掌心,“她若活着,爲何不來妙玉宮?爲何不尋我?”

路長遠卻在此時抬起眼。

他望着慈航宮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忽然明白了什麼。

七百年前,阿芷兵解前最後一道密令,不是傳給日月宮弟子,不是留給妙玉宮聖女,而是……交到了慈航宮手中。

而慈航宮,守了這道密令整整七百年。

“師尊。”蘇幼綰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耳際,“您左胸裏跳着的,究竟是誰的心?”

路長遠渾身一僵。

慈航宮猛地轉向蘇幼綰,眼中怒意翻湧,卻在觸及少女銀髮間那一抹與死月城界碑上同源的幽藍時,驟然凝滯。她嘴脣翕動,似要喝罵,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嘆息:“……原來你也察覺了。”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狂風捲地,吹得窗欞咯吱作響。風中裹挾着濃烈的檀香與鐵鏽味,混雜得令人心悸。緊接着,一道纖細身影撞開房門跌入室內——正是方纔在死月城外探聽消息的花旦。她油彩面具裂開大半,露出底下蒼白如紙的肌膚,右肩處插着半截冰晶斷劍,劍身正急速融化,淌下的水珠落地即成黑色冰晶。

“死……死月大人……”她喉頭湧血,卻仍掙扎着舉起左手,掌心攤開——一枚染血的銀月形玉珏靜靜躺在那裏,缺口處,與裘月寒記憶中一模一樣。

“她……她讓奴婢把這個……交給……”

話未說完,花旦身體驟然僵直,雙目圓睜,瞳孔深處浮現出一輪緩緩旋轉的殘月。下一刻,她整個人化作無數光點,如流螢般升騰而起,在半空匯聚成一行血字:

【月寒不歸,宮門永閉。】

血字消散,屋內死寂。

慈航宮踉蹌一步,扶住案幾才未跌倒。她死死盯着那枚玉珏,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朵暗紅蓮花。

路長遠緩緩起身,走向花旦消散之處。他彎腰,拾起一枚尚未融盡的黑色冰晶,置於掌心。冰晶觸手灼熱,內部竟隱隱有雷光遊走。

“這是……”他眯起眼,“混沌劫雷?”

蘇幼綰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側,銀髮垂落,遮住了半邊面容。她靜靜凝視着那枚冰晶,許久,才低聲道:“不是劫雷……是心雷。”

“心雷?”路長遠一怔。

“嗯。”少女指尖輕撫過冰晶表面,雷光竟溫順地纏繞上她指尖,“渡劫者心中最深的執念,若未能勘破,便會凝成心雷。阿芷前輩兵解時,將自己全部心雷封入這枚玉珏……又讓裘月寒以死月城爲祭壇,借三道混亂本源爲引,重新點燃心火。”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被寒光撕裂的夜空,聲音輕得像一聲喟嘆:

“所以死月城不是一座城。”

“是棺槨。”

“是祭壇。”

“更是……阿芷留給裘月寒的最後一道復活陣。”

慈航宮忽然笑了。

那笑淒厲如刀,割得滿室寒氣四溢。

“復活?”她猛地抓起案上玉珏,用力砸向地面,“她若想活,爲何不回來見我?!爲何要讓我守着空宮七百年?!爲何……爲何連一句‘等我’都不肯留下?!”

玉珏墜地,卻未碎。

它懸停於離地三寸之處,缺口處幽光暴漲,竟在半空投下一道修長身影——玄色長裙,青絲如瀑,腰間懸着一柄無鞘古劍,劍穗末端,繫着一枚小小的、銀線編就的平安結。

正是阿芷。

身影清晰如生,卻無半分溫度。她目光平靜掃過慈航宮慘白的臉,掃過路長遠掌中跳動的符文,最後,長久地、久久地,停駐在蘇幼綰銀髮間那一抹幽藍上。

然後,她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微屈,在虛空輕輕一點。

一點。

兩點。

三點。

三道幽藍光點自她指尖飛出,如流星般掠過三人面前,最終沒入蘇幼綰眉心。

少女身軀微震,銀髮狂舞,周身浮現出無數細密冰晶,每一枚冰晶之中,都映着一幅畫面:荒蕪雪原上,阿芷單膝跪地,以劍尖劃開自己心口,取出一枚跳動着幽藍火焰的心臟;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嬰孩輪廓;那嬰孩睜開眼,瞳孔深處,赫然旋轉着一輪殘月。

“原來如此……”蘇幼綰閉目,聲音帶着奇異的共鳴,“幼綰不是阿芷前輩以心火催生的命格,是她爲自己預留的……第二具軀殼。”

慈航宮如遭雷擊,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牆壁。

路長遠卻在此時抬手,按住了自己左胸。

那裏,心跳聲正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沉,越來越……不像屬於他。

彷彿有一顆陌生的心臟,正透過他的血肉,與遠方那座死月城中,某道即將甦醒的意志,遙遙共鳴。

窗外,寒光已至天際。

死月城廢墟之上,冰雕巨掌終於攫住了那道猩紅軌跡。

病城主哀鳴着炸成血霧,而那被馱負之人,緩緩自血霧中坐起。

她赤足踏在虛空,長髮如墨潑灑,衣袂翻飛間,露出袖口內襯——銀絲繡就的殘月,缺口處,正與裘月寒掌中玉珏嚴絲合縫。

她低頭,望向自己空蕩蕩的左手小指。

然後,對着死月城方向,輕輕一笑。

那笑容裏,沒有七百年的風霜,沒有兵解的悲愴,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等待已久終於得償所願的雀躍。

與此同時,路長遠左胸處,那顆不屬於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

咚。

整個黑域,所有詭物同時停駐。

——

咚。

幽都九重冥淵之下,沉睡七百年的混沌孽龍,鱗片縫隙中,滲出第一滴幽藍血淚。

——

咚。

蘇幼綰銀髮盡化冰晶,懸浮於半空,眉心幽藍印記大盛,與千裏之外那輪殘月,遙遙呼應。

慈航宮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

她終於明白,阿芷爲何不來找她。

因爲從始至終,阿芷都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能在心雷劫中,替她握住最後一縷殘魂的人。

等那個能以自身爲鼎爐,將混沌劫火煉成太陰真種的人。

等那個……左胸裏,早已悄悄住進她半顆心的人。

而此刻,那人正站在她面前,掌心符文明滅,瞳孔深處,一輪殘月悄然升起。

屋外,寒光如瀑,傾瀉而下。

死月城廢墟中央,新月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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