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紅樓:重生賈瑞,鐵血風流 > 第207章 寶琴臨妝,湘雲舌鋒

初春的夜風吹動寶琴鬢角的髮絲,她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無力的清醒:

“哥,你說的話,我字字句句都明白,我還比你想的更深些。”

“但父親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潞王府的金字招牌,咱們的話,在他此刻聽來,和烏鴉叫沒什麼兩樣,只會讓他覺得晦氣。”

“越是勸,他越要固執地走下去,好向你我證明他是對的。”

寶琴望向夜空稀疏的寒星,幽幽嘆道:

“可能是寶釵姐姐的得意刺激了他,也有可能是北上爭奪產業失敗讓他心中焦急。”

“父親早已經不是我們從前認識的那個穩妥的人了,他急着翻身,今日去潞王府,本就是懷着攀附的心思,如今接了這好處,哪裏還聽得進半分冷水?”

“可是......”

薛蝌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着父親如此嗎?”

“不然呢?”寶琴打斷他道:

“此刻衝進去與他辯個黑白分明,惹得他暴跳如雷,再打翻藥碗,扯裂了傷腿?或者,我們兄妹二人跪在他房外,哭求他回心轉意?”

“這般鬧法,只會火上澆油,讓他更加一意孤行,而且父親的身體也不好,經不起這等怒火了。”

薛蝌被問得一滯,看着妹妹疲憊的神情,心頭也是酸澀難當:

“那你看,這事就真只能這般聽之任之?”

薛寶琴沉默片刻,廊下的燈籠在她眼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再望向父親房間的微弱燈光,心頭不安寒意也愈發濃烈,

但爲了不讓薛蝌憂心,寶琴也只能安撫道:

“罷了哥哥。”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父親決定了的事,我們做兒女的,勸過了,責任便算盡到。”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盡力幫助父親,你也別再去觸父親黴頭了。”

薛蝌長長嘆了口氣,無奈搖頭,眉宇間憂色更深,卻也明白妹妹說的確是實情。

寶琴見他神色稍緩,復又提醒道:

“哥哥也莫要憂思過甚,早些歇息養養神纔是。”

“明兒咱們不是還要過史府那邊去?”

“湘雲妹妹遣人來邀了幾回,說是史家老夫人念及舊情,又疼惜雲丫頭離家寂寞,特特請我們過去說話解悶。”

這史老太太,是賈母親弟史家三老太爺的夫人,三老太爺去世,史家在南京應天府,就以這位史老夫人爲尊。

薛蝌點頭稱是,說史家貴重,不可疏忽,明日便去一趟。

寶琴目送兄長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這才獨自轉身,走向自己的閨閣,丫鬟雲霜早已守在門外,見狀忙挑起棉簾將她迎入。

室內馨暖撲面而來,驅散了夜風的微寒,丫鬟雲霜見寶琴歸來,忙捧上準備好的熱茶。

這是薛寶琴的閨房,空氣裏瀰漫着蘇合香,雕花窗下配着水銀西洋玻璃鏡,顯出女主人曾經的經歷。

寶琴徑直在妝臺前的紫檀繡墩上坐下,捧着熱乎乎的茶盞,任由氤氳的熱氣薰染着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鏡中人兒眉目如畫,只是那雙秋水般的明眸裏,盛着與這青春嬌豔容顏格格不入的幾許愁雲。

家族的陰影,父親的執念,未來的叵測,可謂層層重壓,如影隨形。

可片刻後,鏡中少女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縱使心頭千鈞重擔,出門作客,她還是那個薛家風光尊貴、儀態萬方的嫡小姐薛寶琴。

“雲霜。”

寶琴的聲音恢復了昔日的清亮,帶着一絲少女特有的靈動道:

“備下花水,我要淨面更衣,明日要去史府,妝容不可馬虎了。”

“雲妹妹喜聚熱鬧,又盼着同我頑笑,倒不妨添些鮮亮顏色。”

“你取我那套點翠赤金累絲小鳳釵來,頭面不必太過繁複,要顯出些靈秀,別學那些滿腦袋金光亂顫的俗套樣子。”

雲霜見小姐重振精神,也高興起來,手腳越發利落。

她熟練地調好了溫熱的玫瑰露花水,用細軟的棉巾沾了,輕柔地爲寶琴淨面拭手。

淨面之後,雲霜取出盛放脂粉的雕漆螺鈿小盒。

寶琴親自指點道:

“香粉不必撲得厚,只用官制珍珠粉薄薄勻開一層,蓋住昨兒未睡好的一點倦色便好。”

“胭脂就用金陵晚霞,調得淡些,潤一潤脣色,點一點頰上氣色即可。”

“這胭脂的紅裏還要帶點金橙,既不顯輕佻,又明豔不過分。”

“至於眉黛,則用遠山黛,色濃淡相宜,莫成了兩條墨蟲趴在臉上。”

雲霜一邊聽令,一邊手腳麻利地操作,口中還笑道:

“姑娘最是挑剔這妝面,偏生每次畫出來,又最是好看不過,連胭脂鋪裏見慣世面的掌櫃娘子都誇姑娘會調理顏色呢。”

寶琴聞言,對着鏡子裏逐漸鮮活明豔起來的自己,也忍不住展眉淺笑,恢復了幾分遇難前的靈動。

這纔是少女該有的樣子。

她打趣笑道:“少貧嘴,仔細你的手。

鏡中的寶琴,隨着雲霜的調試,那眉梢眼底的憂色被精心描繪的妝容悄然掩去大半,重新煥發出名門貴女的奕奕神採和少女的嬌俏鮮活。

彷彿方纔那個憂心忡忡的女子只是燭光搖曳下的一抹錯覺。

薛家這一代兩個女子,都有那股與生俱來的韌性和氣度。

只不過大的那個較爲隱晦深沉,小的那個更加明媚生動罷了。

次日午後,一輛青帷馬車駛入秦淮河畔的史家府府。

薛寶琴扶了扶髮髻上那支精巧的點翠鳳釵,與兄長薛蝌遞上名帖,很快便被恭敬地引進二門,又有迎客的僕婦將他們引至正院上房。

史府的老夫人,乃史湘雲祖父之弟的夫人,論輩分與賈母等同,雖已花甲之年,卻精神矍鑠,面龐慈和。

她見到寶琴兄妹,笑容可掬,尤其拉着寶琴的手細細端詳道:

“好個整齊標緻的孩子,雲丫頭常在我耳邊唸叨她琴姐姐如何溫雅周全、學問又好。”

“我原不信,今日見了,竟覺得她說的還嫌不足呢!”

一番話親切自然,讓人如沐春風。

寶琴心中暖意融融,忙斂社行禮,口稱老夫人,恭敬中帶着親近。

薛蝌也上前拜見,老夫人溫言垂詢了幾句家常,命人送上香茶細點款待。

剛說了沒幾句話,只聽外面清脆響亮的笑聲傳來,珠簾嘩地被掀開,一個蜂腰猿背,鶴勢螂形的女孩飛撲過來:

“可把你盼來了,琴姐姐。”

來人正是史湘雲。

之間她容光煥發,圓臉粉嫩如新荔,神采飛揚,嬌憨可掬,像只小喜鵲般嘰嘰喳喳道:

“老祖宗您瞧,我說琴姐姐好看吧?”

“寶琴姐姐,蝌哥哥,快跟我來,後頭園子裏的芍藥剛開了幾朵最好的,正等着你們品鑑呢。”

“我還給你留了我叔父帶回來的新茶,是頂好的雀舌。”

她一邊說話,一邊熱絡地挽起寶琴的手臂,全然不顧世家小姐的繁瑣禮儀,那副急切歡喜的性情顯露無疑。

老夫人看着直笑道:

“你們年輕人自去吧,別總拘在我跟前。”

她擺手示意他們自便。

湘雲得了准許,更加歡欣鼓舞,拉着寶琴、薛蝌便往外走,邊走邊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道:

“不止我,還有幾位稀客呢!”

“金陵城體仁院總裁甄老夫人是我家奶奶的舊交,今日甄府裏的幾個哥兒小姐都來了,在花園涼亭裏坐着。”

“那甄家的寶玉可有意思了,比我那愛哥哥還要傻氣,你們見了便知。”

湘雲領着二人穿過幾重花徑,來到一座飛檐翹角、臨水而建的水榭亭閣。

亭內早有幾個年輕男女分坐,笑語盈盈。

湘雲一進來便高聲笑道:

“瞧瞧誰來了!”

她拉着寶琴的手,得意地向亭內衆人介紹:

“這便是先前跟你們提過的,我家寶琴姐姐,那位是寶琴姐姐的兄長薛蝌。”

涼亭內端坐着兩位少女並一位少年,少年容貌跟賈寶玉幾乎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少女則容貌氣質各異,皆是人間絕色。

一位面容秀麗清絕,氣質嫺靜如水,宛若空谷幽蘭,便是甄雪,此時微笑示意。

旁邊那位年紀稍幼、一身水紅衣裙、烏髮上簪着幾朵鮮嫩絹花的少女也隨之站起。

她約莫十二三歲,眉眼靈動,嬌俏可人,未語先笑,邊兩個小小梨渦時隱時現,黑亮的眸子滴溜溜地在寶琴和薛蝌身上轉了一圈,脆生生道:

“薛姐姐生得真美!我叫甄雨,這位就是我那混世魔王般的三哥哥,甄寶玉。”

她說着,還調皮地伸手指了指旁邊坐着的那位少年。

只見那被點到的甄家三爺甄寶玉,五官倒生得不錯,玉麪粉脣,通體富貴風流氣派,只是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此時被妹妹點了名,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敷衍地拱了拱手,隨即又支着腮幫子繼續出神,彷彿眼前這些人這些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原來前幾日他多次想讓秦家秦可卿再來府上相聚,卻始終沒等到人來。

後來被甄應嘉知道,還捱了一頓責打。

而且剛剛史湘雲還談了個十分沒趣的話題,讓甄寶玉心煩。

所以此人如今心情不佳,連看到玉人般的薛寶琴,都沒了上前攀談的心思。

如今湘雲拉着寶琴緊挨着甄雪坐下,又讓薛蝌與甄寶玉隔空坐了,吩咐丫鬟們重新換了熱茶點。

湘雲快人快語,繼續剛剛的話題道:

“剛纔我說起了我們的寶姐姐,是神京那位寶姐姐,是在坐這位琴姐姐的堂姊,她如今可是了不得了!”

她一雙杏眼熠熠生輝,帶着由衷的讚歎:

“聽叔父寫來的信說,她在神京協助官長辦糧草轉運,調度有方,比許多積年的老公人還幹練,陛下都知道了,還誇她是奇才,叔父說起也十分佩服。”

“當初我和寶姐姐,林姐姐一起寫詩作畫,只佩服她書讀得多,詩寫的好,可沒想到她有這個本事。”

“她真真是替我們女孩兒爭了大氣。”

甄家姐妹先前顯然已聽湘雲提過此事,但再聽一遍,也流露出欽佩與嚮往。

甄雨更是促狹逗趣道:

“那位寶姐姐好厲害,可比某些只會在家躺着混喫等死的富貴閒人強多啦!”

說着,她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旁邊的甄寶玉。

甄寶玉原本神遊天外,突然被妹妹含沙射影地點到痛處,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登時坐直了身子,臉上浮起一絲慍色。

他想起父親和妹妹最近的嘲弄,所以激起了逆反心理,故意揚聲道:

“呵!女子拋頭露面去做什麼國事,已是驚世駭俗,更遑論沾惹什麼軍務轉運?”

“那都是些濁臭不堪的營生,那位姐姐金枝玉葉般的人兒,沾染這些銅臭與權謀,豈非自降身份?”

“我看她是糊塗了,這等事做了也無甚榮耀,反倒污了清名,學那些祿蠹之徒,汲汲於功利。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的薛蝌身上,臉上更是毫不掩飾對祿蠹功名深惡痛絕。

水榭內氣氛頓時一僵。

薛蝌微微蹙眉,寶琴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薛寶釵是她薛家人,甄寶玉如此貶低,寶琴心中自然不快。

湘雲更是火苗騰地就竄了上來,把手中盛了半點心的銀碟往幾案上一頓,柳眉倒豎,粉面含嗔,衝着甄寶玉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我說甄家寶玉哥哥,你這張嘴可真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說得倒是風輕雲淡,我問你,若天下人都如你這般在家吟風弄月,誰來保家衛國、供糧餉、安民生?”

“是北邊韃子會跟你講心性?還是餓殍遍野能養你的清高?”

她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般:

“我們女孩兒生來困於閨閣,若有寶釵姐姐這樣的才華機遇,能替長輩分憂,爲國效力,是何等難得?便是拋頭露面,也是堂堂正正的大義。

“不像某些人,託生了個男兒身,金尊玉貴養着,祖宗留下的飯碗端着,飽讀詩書卻只知一味批駁旁人熱心做事爲祿蠹,自己倒躺得四平八穩。”

“你說這是混喫等死,我倒要問問,誰才更像那白白糟蹋米糧、浪費錦繡華服的富貴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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