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起,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入夜只聽窗外雷聲轟轟,震顫着每一個人的耳膜,嘩啦啦的雨水好似要將所有人心中的陰霾沖刷乾淨,還天地一片清明。

御書房內青顏安靜的站在中央等待着,紅英、綠姿兩人緊守在她的身側,凌珊卻不知去向,搖晃的燭火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漆黑的夜晚,狂風驟雨,仿若不帶走什麼,這一夜都不會安靜下來。

“幾時了?”她忽然開口。

“回夫人,已經戌時了。”紅英道。

“去看看吧!”她閉眼,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主的握緊,然表情卻極爲鎮定。

綠姿聽罷,小心靠近窗前,手指沾了些口水於窗上輕輕一戳,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指洞,她小心向外望去,果然見到不遠處德王打着傘緩步走來,她連忙回首:“來了!”

“凌珊去多久了?”

“一個時辰了,按說此刻該回了!”紅英擔憂着,右手放在腰間佩劍,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王爺!”於此時門外侍衛請安的聲音傳入房中,即便是在這樣的雨夜,仍然清晰無比。

“嗯!本王走後,可有其他人來過?”

“回王爺,不曾有人來過。”

“記住,從此刻起,任何人沒有本王的手諭,都不能進入其中半步,裏面的人也不能走出半步。”

“諾!”

房外聲音戛然而止,青顏三人神情緊張的看向房門,她們幾乎可以聽到他手置於門上的輕微聲,而後便見房門一點點鼓起,緊接着一隻手出現在視線中,而後是一隻腳。

綠姿焦急不已,紅英面色凝重,只有青顏雖然緊張卻還能保持鎮定,最重要的是她的雙眸之中透着自信,對凌珊的自信。

“您可算是回來了,只將我們夫人在這兒關着,上一杯清茶便算了了?難道王爺沒聽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荒這句話嗎?更何況我們夫人雖說成了親,可到底年紀小,長身體的時候卻餓了一天,這便是你請我們夫人來的目的嗎?”

就在此時,凌珊冰冷的聲音於三人身後響起,青顏嘴角揚起微笑,綠姿、紅英鬆了口氣,而剛走進來的王泰久在聽到此話之後當即怔住,他可沒想過要餓她,再說他也捨不得。

“沒人送喫的過來嗎?”他皺眉,臉色極其難看。

“回王爺,之前是辰歌負責送喫的過來,但是......”門口侍衛當即恐慌的解釋着。

他聽此恍然,而後看向青顏:“想喫什麼?”

“王爺給什麼便喫什麼!”她走回初到此時坐的角落,三人緊跟在後,寸步不離。

王泰久詫異,看着她臉上的淡然,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氣氛如此平和的聊天,他從來不知道這種感覺是這般美妙,他微笑,笑容中帶着從未有過的真誠與開心,她見此不由有些微怔,這般純淨的笑容他居然也有?

他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對着門外的侍衛輕聲囑咐着什麼,凌珊趁此機會向她暗暗點頭,綠姿、紅英見此不由再次鬆了口氣。

“已經吩咐下去了,稍後就

會送來,只是你一天沒喫飯,不若先喝些蓮子羹,暖暖胃。”

他走進,手上端着一碗羹湯到她的近前,輕輕放下,期待地望着她,她沉默着打開,輕輕舀了一口,很是清香軟糯,她不由食指大動,不多時一碗羹湯便喝個乾淨。與此同時,房門打開,宮人們一樣樣將美食端了進來,她也不客氣,拉着凌珊三人就坐下自顧自的喫着。

其餘三人見此,想喫又不敢喫,畢竟身在敵營,若其中有什麼不妥,後果將難以想象,尤其是在此關鍵之時。

“味道如何?”王泰久道。

“宮裏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她微笑以對,大塊朵頤,她是真的餓了,且她能從他的目光中感覺到他不會在這些食物中做手腳,這一刻她甚至覺得,如果他願意及時回頭,她也願意與他和平相處,前世的種種都可以真正的過眼雲煙。

嘭——

“王爺——”破空在此時闖了進來,剛想說什麼,便見自家的王爺與敵人的謀士共進晚膳,且嬉笑顏開,他不由懷疑這還是那個胸懷大志的王爺嗎?

“何事?”他有些不愉,卻也知道此刻任何事情都不能忽略,是以他起身走向破空。後者嘆息着於其耳畔低語幾句,他臉色陰沉,剎那轉頭看向仍在桌前大喫特喫的青顏:“是你?”

“什麼?”她亦喫飽了,擦了擦嘴角,轉身望向兩人,淺笑着,明亮而誘惑的桃花眼此刻綻放着懾人的光芒。

“不!不會是你,立刻派人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搖頭,厲聲喝道。

“諾!”

“若是尋皇上的話就不必麻煩了,算算時辰,現在應該已經出城了。”她悠閒着喝了口茶。

“你說什麼?”破空與王泰久皆有些喫驚,自始至終她都不曾離開此地一步,她又如何救皇上離開皇宮,進而出城的?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錶面,清晨時你只看到辰歌要殺我,卻不知她暗自給我遞了消息,說李公公與皇上被關在信陽宮,她有辦法可以將皇上送到承陽門外,我再派人與門口接應,算來皇上出宮的時間就是在王爺回來的時候,如今您又是給我蓮子羹,又是陪我用膳,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早出城了。”

“怎麼可能?辰歌是本王母妃於宮中的眼線,多年來爲母妃立下諸多功勞,怎麼可能爲你所用?”

“那又如何?若你母妃將她當人看,她自然會忠心耿耿,可若是當一條狗,狗急了也會咬人的。”

青顏的話讓他想到了死去的乳母和那個小宮女,這兩個人均是母妃親自選的,可最終的結果還不是死?思及此,辰歌的背叛也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與此同時,翠音居內院,昭文帝在李盛與張永澤的攙扶之下走入一間臥房,他看着風月氣息十足的房間,不由將視線落在後者的身上,這是皇後的侄子,一直以來京中惡少之一,他的惡在於不務正業,整日流連青樓,不想他的惡還有着隱情。

“皇上,此處也不安全,臣會帶您出城,送您到翠煙山莊,江大人及夜殺軍,還有噬血門的老門主風易前輩都在那裏等您,到了那兒您就安

全了,太子殿下已經在日夜兼程,相信再過不久便能回來了。”張永澤沉聲稟告道。

“好!好!好!此事了了,朕爲你正名。”昭文帝快速說着,而後急促喘吸,臉色比之以往要更加蒼白幾分,李盛在一旁見了擔憂的不斷撫着其後背,想讓他舒服些,然而卻並沒有什麼實際的作用。

“皇上,可能要委屈您先穿上這件衣服,雖然不是很好,卻可以讓您不會太引人注目!”張永澤拿了兩套粗布衣服遞了過去。

“這也沒什麼,朕年輕時打天下,比這還要差些的衣服也穿過,無礙!李盛服侍朕寬衣吧!”

另一邊,京城的街道上佈滿了反兵,挨家挨戶的搜着,任何一個縫隙都不曾放過,城中的百姓有怨不敢言,只看着家中的一切被打翻,甚至有些反兵看到稍微值錢的東西還要順手牽羊,若有人反抗,一腳踢去,亦或者舉刀砍下,一時間嚎哭一片,往日繁華的京城如陷入風雨中的嬰兒,飄搖不定,生死一線。

“開門!開門!”

翠音居外響起一片驚天的敲門聲,呆在內院中的昭文帝、李盛、張永澤三人聽得清清楚,後者見兩人已經換好的衣服,連忙帶着二人走出房間,向右一拐進入了一間風月氣息更濃,進入的瞬間刺鼻的胭脂味兒便燻得昭文帝不住的咳喘。

“皇上,您忍耐下,馬上就好!”張永澤告罪的說了一聲,連忙走向牀鋪,而後於枕下摸了摸,裏側的牆壁便打開了一條通道。

三人先後走入,張永澤回手抓住一塊凸起,厚重的門又恢復如初,與此同時他拿出火摺子吹了兩下,漆黑的通道有了一絲光亮,他在前,昭文帝在中間,李盛在後,一行三人於狹窄的通道中緩慢的走着。

另一邊的翠音居已經被反兵佔據,但凡能打碎的物品皆摔成碎片,紅兒等人敢怒不敢言,只在旁看着他們搜了一遍轉身離去。

城外三裏處,一塊草皮被人掀起,張永澤跳了出來,又接上昭文帝與李盛直奔翠煙山莊。

皇宮之中

王泰久看着悠閒自在的青顏,臉色越發難看,他已經將整個京城都翻遍了,卻沒有找到絲毫與父皇相關的消息,難不成真的已經出城了?

“不用再想了,我都告訴你出城了!”

“既然你有本事離開皇宮,那爲什麼不走?”

“你把我看得這麼緊,一但我不見了,只怕還沒到宮門就能被你的人追上,我又何必浪費體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這點我做得一直很好,德王做得如何呢?”

“哼!就算救了老傢伙出去又如何?京城是本王的,東都、銀川、大都、青州都派兵震守,單憑他一人能翻出什麼浪花?”

“你怕是忘了還有我的夫君,還有太子殿下呢?”

“那又如何?有你在手,有王泰安的正妃和孩子在手,他們能奈我何?”

“你說什麼?太子妃有身孕了?”她的神情到這一刻有了緊張,若青玥真的身懷有孕,他又謀反,若動了胎氣,定然胎兒不保,以她的身子再小產,定然再無法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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