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都市言情 > 好萊塢,我憑特效封神 > 第369章 :野人、神龍架

大年初八,宜昌的天還是亮的。

江上的霧正在慢慢散開,像一層紗被人從兩頭緩緩揭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面,平靜得像一塊打磨好的舊玉。

姜宇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了一會兒,江面上有一艘早起的貨...

姜宇盯着手機屏幕,那張洛杉磯的日落照片在眼前晃了晃,橙紅的光暈像一勺融化的蜜糖,緩緩淌進他眼底。他沒立刻回,而是把手機倒扣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溫熱的,剛泡好的枸杞菊花茶,浮沉的幾粒枸杞在淡黃水色裏輕輕打着旋兒。

王忠磊忽然“啊”了一聲,小手猛地一揚,半塊磨牙餅乾“啪嗒”掉在桌布上, crumbs濺開一小片白點。他歪着頭,嘴巴還張着,眼睛卻直勾勾盯着姜宇手邊那部倒扣的手機,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在吞嚥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姜宇笑了,伸手把餅乾渣捻起來丟進垃圾桶,又抽了張溼巾擦乾淨他的下巴。“想看爸爸手機?”他故意把聲音壓低,湊近一點,“裏面有沒有你?”

王忠磊沒答,只是把攥緊的小拳頭鬆開了,五根胖乎乎的手指慢慢攤開,掌心朝上,衝姜宇亮了一下——空的,但眼神特別認真,像在交付一件鄭重其事的信物。

姜宇心頭一軟,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一口,帶着點薄荷牙膏的涼意。他重新拿起手機,拇指劃開屏幕,光標在對話框裏跳動兩下,敲出一行字:“毛肚管夠,蘸料自選,火鍋底料按你口味調。”

剛按下發送鍵,門鈴響了。

不是門禁對講機那種電子音,是實打實的、略帶急促的“叮咚——叮咚——”,連續兩聲,節奏分明。

姜宇抬眼看向玄關方向,王忠磊也扭過頭去,嘴裏還含着半截餅乾,腮幫子鼓着,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只突然被驚擾的小倉鼠。

“誰呀?”姜宇揚聲問了一句,沒起身,只把手機放回桌角,順手把王忠磊面前那盤碎渣清理掉,換上一小塊蒸南瓜。

門外靜了兩秒,然後一個熟悉又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進來:“姜總,是我,彭大摩。方便嗎?就五分鐘。”

姜宇眉梢微挑。彭大摩從來不會在非緊急情況下按門鈴,更不會用“方便嗎”這種試探性措辭。這人向來是推門就進,手裏拎着盒剛出爐的蔥油餅,嘴上還掛着“哎喲您家門沒鎖啊我就不客氣啦”。

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彭大摩站在那兒,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頭髮有點亂,額角沁着細汗,手裏沒拎任何東西,只揣着褲兜,肩膀微微繃着。

“進來說。”姜宇側身讓開。

彭大摩點點頭,鞋也沒換,直接踩着拖鞋進了客廳。他一眼就看見王忠磊坐在嬰兒餐椅裏,正用舌頭舔着南瓜上黏糊糊的汁水,小臉糊得一片金黃。他腳步頓了頓,嘴角扯出個笑:“嚯,小老闆今天氣色不錯啊。”

王忠磊聽見動靜,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沒理,繼續舔。

彭大摩沒再逗孩子,徑直走向沙發,卻沒坐,而是站在那兒,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A4紙,展開,遞到姜宇面前。

紙是打印的,字體不大不小,標題加粗,黑體字赫然寫着——《關於擬邀請姜宇先生參與〈劣跡藝人封殺實施細則〉起草工作組的函》。

落款是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影視司,日期是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蓋着鮮紅印章,印泥還沒幹透似的。

姜宇沒接,只垂眸掃了一眼,目光在“擬邀請”三個字上停了半秒,又抬起來看彭大摩:“這玩意兒,什麼時候送到你手上的?”

“今早八點零三分,總局專車送來的。”彭大摩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司機沒下車,只把信封遞給我,說‘請務必親手交到姜總手上’。我路上看了,沒拆封,連摺痕都沒動。”

姜宇終於伸手接過那張紙。紙面微潮,帶着室外初秋清晨的涼氣。他指尖在公章邊緣摩挲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到餐桌旁,把紙鋪在乾淨的桌面上。王忠磊這時終於喫完南瓜,小手抹了把嘴,然後伸出食指,朝着那張紙的方向,用力戳了戳。

“戳戳。”他含混地說。

姜宇低頭看他,笑了:“你懂這個?”

王忠磊沒應,只是收回手指,又戳了戳自己胸口,然後仰起臉,衝姜宇“啊”了一聲,張開嘴,露出粉嫩的小舌頭。

姜宇心裏一熱,蹲下來平視着他:“行,爸爸記住了,這是你的意見——戳戳,再啊一聲,就是同意。”

彭大摩在旁邊憋不住,噗嗤笑了,又趕緊壓住,清了清嗓子:“姜總,這事兒……真來了。”

“嗯。”姜宇站起身,把那張紙摺好,塞進襯衫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它貼着皮膚的溫度,“總局沒說爲什麼選我?”

“說了。”彭大摩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童局原話——‘第一個提,最硬氣,沒私心,不站隊,也不怕得罪人。這事得讓真敢說話的人來搭骨架。’”

姜宇沒應聲,只轉過身,從櫥櫃裏拿出一隻玻璃杯,接了半杯清水,放在王忠磊面前。小孩立刻雙手捧住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珠順着下巴流下來,滴在圍兜上。

“還有呢?”姜宇問。

彭大摩頓了頓,像是在掂量分量:“還說……您之前那場會,記錄稿他們反覆看了三遍。尤其您說的那句——‘封殺不是目的,是門檻。抬高門檻,才能篩出真金。’童局批註了四個字:切中肯綮。”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王忠磊喝水時喉嚨裏細微的咕嚕聲,和窗外梧桐葉被風掀動的沙沙響。

姜宇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晨光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線,正好橫在王忠磊的小腳丫前。他低頭看着那道光,忽然問:“起草組,有幾個人?”

“十一個。”彭大摩答得飛快,“總局牽頭,行業協會、高校法學專家、律師協會、兩家頭部平臺、三家製作公司——追光、光線、壞猴子,外加您。”

“哦。”姜宇點點頭,又問,“時間?”

“明早九點,總局三號會議室。首次碰頭會。”彭大摩掏出手機看了眼,“現在是八點四十一分。”

姜宇沒再說話,只走到嬰兒餐椅旁,把王忠磊抱起來。小孩身上暖烘烘的,帶着奶香和南瓜甜味,小腦袋自然而然靠在他肩窩裏,呼出的氣熱乎乎的。

“爸……”他含糊地叫。

姜宇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很輕:“嗯,爸爸在。”

彭大摩識趣地沒再開口,只默默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過來:“剛收到的,總局內部羣發的參會名單截圖。您看一眼,心裏有個數。”

姜宇單手抱着王忠磊,騰出另一隻手接過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兩列,其中幾個格外刺眼:

——閆飛,代表中國電影導演協會;

——王常田,代表中國電視劇導演委員會;

——於東,博納影業總裁;

——寧皓,獨立製片人;

——馬冬梅,演員協會理事;

——還有兩個名字,姜宇目光停住:張藝謀、陳凱歌。兩位導演並列在“特邀顧問”一欄,字跡加粗。

他盯着那兩個名字看了足足五秒,才把手機還給彭大摩:“張導和陳導……也來了?”

“嗯。”彭大摩點頭,“童局親自登門請的。兩位導演說,這事關行業根基,不能旁觀。”

姜宇沒再言語,只抱着王忠磊往廚房走。打開冰箱,取出一盒酸奶,撕開錫紙,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孩子嘴邊。

王忠磊張嘴含住,眼睛彎成月牙。

姜宇看着他,忽然問:“彭哥,你覺得……這次,能真的立住規矩嗎?”

彭大摩一愣,隨即苦笑:“姜總,這話不該問我。該問您啊——您當年在會上,真信自己那十幾分鍾,能撬動整個圈子?”

姜宇舀第二勺酸奶的動作頓了頓。勺尖懸在半空,乳白的酸奶微微顫動,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光。

他想起那天。三百多人的大廳,空調冷風嘶嘶吹着,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像探照燈,也像審判席。他站在臺上,西裝袖口微微捲到小臂,話筒冰涼,手心卻全是汗。底下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冷笑,有人端着保溫杯慢悠悠吹氣——那杯子裏泡的,大概是枸杞,也可能是藥。

他記得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是要毀掉誰。我只是不想讓後來的孩子,長大後指着銀幕上那個光鮮亮麗的臉,問一句——‘爸爸,這人爲什麼能演英雄?’而我們答不出。”

當時沒人鼓掌。連咳嗽聲都很少。

可今天,這張薄薄的紙躺在他口袋裏,像一塊燒紅的鐵片。

“信。”姜宇把那勺酸奶喂進王忠磊嘴裏,聲音很穩,“現在信了。”

彭大摩沒接話,只長長吁了口氣,像是卸下什麼重擔。他掏出煙盒,又想起這是姜宇家,手指頓在半空,訕訕收了回去。

“對了,”姜宇把空酸奶盒放進洗碗機,回頭道,“茜茜那邊,別告訴她。”

“明白。”彭大摩點頭,“您放心,她那邊……只當是普通行業座談。”

姜宇“嗯”了一聲,把王忠磊放到沙發上,轉身去書房取了個深藍色文件夾出來。夾子邊角磨損得厲害,露出裏面的灰褐色硬殼,一看就是用了多年。

他翻開夾子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黑白的,像素粗糙,但能看清背景——某所大學禮堂門口,橫幅上寫着“2008屆畢業典禮”。照片中央,三個穿學士服的年輕人摟着肩膀,笑得毫無顧忌。左邊是姜宇,右邊是劉藝菲,中間那個男生戴着黑框眼鏡,笑容靦腆,手裏舉着個歪歪扭扭的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着:“追光,必火!”

照片右下角,一行鉛筆小字,力透紙背:

**“2008.6.22 於燕園”**

姜宇用指腹輕輕擦過那行字,墨跡未褪,筆鋒猶銳。

彭大摩瞥見那張照片,呼吸一滯:“這……”

“老物件了。”姜宇合上夾子,咔噠一聲輕響,“當年追光剛註冊,就三個人,租辦公室的錢還是茜茜墊的。”

他把文件夾遞給彭大摩:“帶過去。裏面有近三年所有被我們拒籤、解約、撤檔的藝人資料,附帶原始合同條款、輿情分析、警方通報復印件——全齊了。總局要骨架,我給筋骨。”

彭大摩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塊碑。

“姜總……”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您真覺得,這次能不一樣?”

姜宇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把那道金線般的晨光推開得更寬些。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漫過沙發,漫過王忠磊的小腳丫,最後停在彭大摩手中的文件夾上,將深藍色的封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

“彭哥,”姜宇望着窗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裏,“你記不記得,十年前,我們第一部院線電影上映那天,票房只有八百多萬?”

彭大摩點頭:“記得。首日排片不到百分之五,連海報都被影院撕了。”

“那天晚上,”姜宇笑了笑,眼底有光閃了一下,“我和茜茜蹲在電影院後巷啃冷包子。她問我,值不值。我說,值。因爲那天起,我終於知道,觀衆的眼睛,比我們想象的更亮。”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現在,輪到他們了。”

彭大摩怔住,幾秒後,重重點頭,把文件夾抱得更緊了些。

王忠磊這時突然從沙發上爬起來,搖搖晃晃撲向姜宇,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爸……抱!”

姜宇彎腰把他抱起來,小傢伙立刻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又抬起頭,伸出小手,指向玄關方向,嘴裏咿咿呀呀,不成調子,卻執拗地重複着一個音節:“啊——啊——啊——”

姜宇順着他的手指看去——那裏空空蕩蕩,只有玄關櫃上一面圓鏡,映出父子倆依偎的身影。鏡子裏,男人輪廓堅毅,孩子臉頰圓潤,晨光在他們髮梢跳躍,像無數細小的、不肯熄滅的火苗。

“好。”姜宇低頭,在王忠磊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溫柔而篤定,“爸爸抱。一直抱。”

彭大摩沒再停留,告辭離開。門關上的瞬間,王忠磊忽然掙了掙,小手拍着姜宇肩膀,指着書房方向,含混地喊:“書——書!”

姜宇笑了,抱着他往書房走。推開門,陽光追着他們進來,落在滿牆書架上。最底層一排,整整齊齊碼着幾十本硬殼筆記本,封面統一印着“追光影業項目評估備忘錄”,年份從2010一直延續到2023。

姜宇蹲下,把王忠磊放在地上。小孩立刻撲向最靠近的一本,小手扒拉着封皮,努力想把它抽出來。姜宇沒攔,只伸手扶住書脊,順勢抽出那本標着“2023.07”的冊子,翻開扉頁。

一行鋼筆字赫然在目:

**“拒絕簽約藝人:張某(涉毒),理由:歷史不良記錄+本次事件性質惡劣。附:警方通報、合作方終止函、輿情風險評估報告(P1-17)。”**

王忠磊的小手指,正戳在那行字上,用力按着,彷彿在蓋一枚稚拙的印章。

姜宇沒動,任由那隻小手按着。他靜靜看着那行字,看着紙頁邊緣被翻閱無數次留下的毛糙痕跡,看着墨跡深處沉澱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窗外,梧桐葉又沙沙響了一聲。

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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