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幕

我從沒想過我會以這種方式走向死亡。

雖然在過去一年裏我幾乎每天都在思考死亡這個命題，但是即使我計劃過一百種追隨譚文匯離去的方式，卻仍沒有計劃過死亡會以這種方式降臨。

他*着上身抱緊我，我躺在他結實而寬闊的胸膛裏。他曾經美麗自信的眼眸漲得通紅，濃密的眉毛皺在一起，我能看到他額前因緊張或是驚恐而牽扯出的皺紋，更能聽到他絕望的嚎叫：“爲什麼？曉曉，爲什麼？”

生命曾經給過我無與倫比的美麗、不可多得的愛慕、醉生夢死的沉迷。然而在離開的一刻我卻只能看到他的眼，他哭了，就像一個三歲的孩童突然失卻最鍾愛的玩具。

我輕輕的撫着他的臉：“我想追上文匯，他在等着我。我要對他說：對不起。”

“可是，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他，但絕對不可能是你。”

我笑了，我竟然慶幸我可以在最後一刻還躺在他的懷裏，我應該恨他的，應該毫不猶豫的把仇恨的尖刺刺向他，而不是我自己。然而此刻我卻覺得這是我人生短短25年策劃得最完美的一件事：死在最愛的人的懷裏。

雖然我從來不曾、更不願向任何人承認我愛過他。然而，我要死了，還不可以對自己誠實一點嗎？

我屏氣凝神望着褐色的天花板，再一次凝視他遠如夜星的眼眸。我聽到救護車嘟嘟的動聽的悲鳴，然後閉上我的眼睛。

。。。。

那一年，足足有兩個月的時間，我都在策劃着同一件事：我和譚文匯的婚禮。

然而，我的人生如果沒有那一天的話，我也就不會以這種方式奔向死亡。

那一天的陽光非常燦爛，是一星期以來難得的好天氣。我穿着白色婚紗在房間轉着圈，華英走進來，她拉我坐下：“喂，你可不可以靜一點，蹦蹦跳跳的，你會把婚紗弄髒的。還有你臉上的妝，讓我看看。”

我坐下來任她擺佈，華英是我的伴娘。當然，我的伴娘只能是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說過，誰最先結婚，另一個未婚的都要義無反顧的當她的伴娘。當然，先結婚的一定是我，因爲我和文匯已經相戀2年了，要不是他工作實在太忙，我早就已經是譚夫人了。

我有點焦急：“華英，爲什麼這麼遲，男家的花車怎麼還沒有來？”

“你看你，急什麼？再遲你也會在今天嫁出去。我都不急，你急。”

我明白華英，她是標準的居家女人，卻遲遲未曾覓到她的白馬王子。我搖着她的手：“不要急嘛，等一會兒我的玫瑰花球讓你拿回家裏擺一個月，沖沖喜，給你招個男友。”

“你說真的啊，不許撒賴。對了，我要一個比你的文匯更好的男人。”

“好！”

“說定了啊。”華英一邊說話，一邊接聽剛打來的電話，我在旁着急的搓着手掌，都已經是下午3時了，花車怎麼可能還不過來接新娘啊？

“什麼，這不會是真的。”

“噼啪”，華英的手機重重的跌到了地上，發出一聲響亮的聲音，然後整個手機殼碎成一片，我的世界碎成一片。

我到了今天仍然記得華英顫抖而悲哀的聲音：“不會的，曉曉，不要相信。他們說文匯從美富華大酒店23層的總統套房向外跳下去了，醫生剛剛到場，已經宣佈死亡。”

玫瑰花球從我的手中滑下，粉紅色花瓣一片片飄出露臺，飛向遙遠的那一方。美富華大酒店23層的總統套房，是文匯爲我們預訂的蜜月套房，那是我走向婚姻的始發線，卻成了我幸福的終點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