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家膩歪了兩天,像兩隻冬眠的熊把整個公寓拱得亂七八糟。
第三天早上劉藝菲是被經紀人的奪命連環call叫醒的,她迷迷糊糊摸過來接,聽見那邊噼裏啪啦一通安排,愣了三秒才清醒,然後嗷一聲從被窩裏彈起來,頭髮炸得像只憤怒的小鳥。
“我得走了。”她跨坐在劉佳身上晃他,“今天三個通告,還有一個雜誌拍攝。”
劉佳被她晃得腦袋磕在牀頭板上,皺着眉睜開眼,就看見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睡衣的領口因爲動作垂下去,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裏瞟了瞟,她一巴掌捂住他的眼睛。
“不準看。”她跳下牀,“我換衣服,你轉過去。”
“都看過了......”他嘟囔着翻了個身,枕頭矇住臉,聽見她在衣櫃前翻找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還夾着她哼的跑調小曲。
他偷偷把枕頭掀開一條縫,看見她背對着他彎腰穿褲子,脊背彎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她穿好衣服轉過身,正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臉一紅,抓起枕頭砸過去:“說了不準看!”
劉佳接住枕頭笑:“我老婆好看,多看兩眼怎麼了。”
“誰你老婆。”她嘴上嗔着,嘴角卻壓不住翹起來,湊過去在他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我走了啊,冰箱裏我買了速凍水餃,中午自己煮着喫,別老點外賣。”
“知道了。”他拉住她的手腕又拽回來,在她脣上實實在在地啄了一口,“晚上還回來嗎?”
“看情況吧。”她被他親得有點喘,耳朵尖紅紅的,“忙完給你打電話。”
劉佳躺回牀上聽着大門關上的聲音,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他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空氣裏還殘留着她身上的味道。
牀單皺巴巴的,枕頭上沾着她幾根長髮,被角還帶着她體溫的餘熱。
他在牀上又賴了半小時纔起來,光着腳去廚房燒水煮水餃,看見冰箱門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是她走之前留的,圓滾滾的字跡寫着:“按時喫飯,不準熬夜。”
他撕下來看了兩遍,笑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貼回了冰箱上。
喫過早飯劉佳換了衣服去公司。
推開門的時候田甜正端着咖啡在走廊裏打電話,看見他來了,匆匆掛了線迎上來:“老闆,你可算來了。”
“怎麼了?”劉佳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少年的你》籌備進度報告。
“申奧那邊已經開機了,天津的搭好了,紋章和舒唱的檔期也都對上了。”
田甜跟進來,一邊說一邊從文件堆裏抽出另一份遞給他,“這個是《你的名字》選角進度,韓延帶着團隊去湘西了,當地政府把鳳凰古城一段景區封了三個月給咱們拍外景。”
劉佳翻着文件點頭,韓延是他挖來的新人導演,中戲畢業,之前拍過兩部小成本短片片,手法細膩,審美在線,就是缺機會。
劉佳看了他的作品之後覺得這人能培養,直接簽下來給了《你的名字》副導演的職位,讓他全權負責前期籌備。
“郭金飛那邊有消息了?”他抬頭問。
“萬茜幫忙聯繫上了。”田甜坐下來,“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臺柱子,說是排練走不開,得過幾天才能來B面談。萬茜把劇本寄過去了,那邊反饋說很感興趣。”
“違約金呢?”
“他和上海話劇中心籤的是項目約,不是全約。’
"
劉佳想了想:“等他來了再說。朱一龍那邊呢?”
田甜搖搖頭:“經紀公司咬死兩千萬違約金不放。而且他剛簽過去半年,公司把資源往他身上砸了不少,現在挖人等於直接撕破臉。”
“那就不挖了。”劉佳在文件上籤了字,“郭金飛要是合適,就籤他。”
田甜明白了,點點頭記下來。
劉佳又翻了翻下面幾份文件,佳萊影業和萬達院線的分成協議需要續簽,中影那邊發來了明年合作項目的意向書,還有一份微博運營的月度彙報。
“對了老闆,”田甜臨走前又折回來,“微博那邊轉了個數據過來,說藝菲官微這周漲了八十萬粉絲,《魔女》熱度還在持續發酵,她現在的商業價值比上映前翻了快三倍。”
劉佳嗯了一聲,表情沒什麼變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短信:“聽說你漲粉了,恭喜劉大明星。”
那邊隔了十分鐘纔回,大概是正在忙,只有三個字:“嘿嘿嘿。”
他盯着那三個嘿字看了好幾秒,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劉佳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個爆款項目能改變一切。
《魔女》新的一週票房突破了3.8億,超過了《建國大業》成爲2009年度內地票房冠軍指日可待。
這個成績讓佳萊影業從一個剛成立一年的新公司,一躍成爲圈內誰都不敢小覷的力量。
田甜的電話幾乎被打爆,投資方想投他下一部戲,電視臺想買他下一部作品的播放權,各種電影節發來邀請讓他去做評委,甚至有人問他願不願意給某部大製作當監製,開價高得離譜。
他一個都沒接,全部推給田甜去應付,自己紮在辦公室裏一門心思盯《你的名字》的籌備。
十二月七號,陸毅陪着郭金飛來了公司。
劉佳正在會議室和新招聘的副導演聊分鏡,聽見前臺通報,合上筆記本迎了出去。
郭金飛比劉佳想象中更高一些,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身形偏瘦,站在那裏有一種長期泡在劇場裏的疏離氣質。
他的長相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俊朗,眉眼間帶着點落拓的書卷氣,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看着很舒服。
“劉導。”郭金飛主動伸手,“久仰。”
“你好。”劉佳握上去,“一路辛苦,聽萬茜說你還在排話劇?”
“嗯,《雷雨》復排,下個月首演。”郭金飛說話語速不快,咬字清晰,典型的舞臺演員的習慣,“但劇本我連夜看完了,特別喜歡。”
陸毅在旁邊笑着插話:“劉導,老郭昨天從上海飛過來,在飛機上一直在看劇本,空姐給他倒水他都沒聽見。”
幾個人進了劉佳的辦公室,助理泡了茶端進來。
郭金飛坐在沙發上,沒有像很多來談合約的演員那樣急着表態,而是先問了劉佳幾個問題。
關於角色的心理動機,關於故事的情感內核,關於他想通過這個故事傳遞什麼樣的情緒。
問得很細,細到劉佳都有點意外。
“這個劇本最打動我的地方是那種穿越時空的孤獨感。”郭金飛端着茶杯說,“兩個人隔着三年在同一個空間裏生活,那種錯位的親密很微妙。我想知道導演你希望角色在發現真相的那一刻,更多的情緒是驚喜還是恐懼?”
劉佳看着他,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兩者都有。”劉佳說,“最終導向的是溫柔。我想拍的不是一部悲傷的愛情片,而是一部讓人相信命運的電影。”
郭金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導演,那我演。”
簽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郭金飛和上海話劇中心那邊其實早就談好了和平解約的條件,他來之前甚至已經把行李打包好了。
劉佳讓法務擬了合約,郭金飛幾乎沒怎麼改條款,大筆一揮簽了十年。
“十年?”劉佳看了一眼年限,“你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郭金飛把筆帽扣上,“萬茜都簽約十年,我們同班同學我不能比她慫吧?我看得出來你是個認真做電影的人。這種導演,十年跟着不虧。”
陸毅在旁邊拍了拍劉佳的肩膀:“劉導,老郭在話劇圈那叫一個搶手,多少人想挖都沒挖動。”
簽約之後劉佳安排了頓飯,幾個人在附近的粵菜館喫了兩個小時。
郭金飛和陸毅是姨夫關係,又是上戲師兄弟,聊起往事收不住話匣子,劉佳聽着,偶爾插幾句,更多時候是在觀察郭金飛說話時那種專注的神情。
這頓飯喫到最後,劉佳心裏踏實了,他選對了人。
韓延那邊傳來消息,湘西鳳凰的外景地已經搭好了,當地政府配合度極高,不但封了景區,還安排了羣衆演員和後勤保障團隊。
劉佳準備月底帶攝影指導飛一趟實地堪景,順便把分鏡最後定下來。
與此同時,賀歲檔的廝殺也在劉佳看不見的戰場裏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先是《風雲2》在亞洲八億的口號喊出來沒撐過三天,就被院線數據和觀衆反饋打了臉。
上映首日票房勉強過千萬,接下來直線下滑,片方灰溜溜地撤了宣傳稿。
接着《刺陵》靠着周董和志玲姐姐的組合倒是喫了一波熱度,口碑崩塌得更快,豆瓣評分一路俯衝。
真正讓劉佳關注的是張一謀的《三槍拍案驚奇》。
張衛平那張嘴是真的敢說。
記者採訪他預測票房,他直接甩了句七億起,還說中國電影還得看一謀,擺明了拉踩《魔女》。
劉佳刷微博的時候看到這條採訪,剛喝進嘴裏的水差點噴出來。
“七億?”田甜也在看熱搜,“《魔女》都沒說拿年冠,他這是故意蹭熱度吧。”
“讓他蹭。”劉佳放下水杯,表情淡淡的,“反正到時候喫虧的不是我們。”
張一謀畢竟是張一謀,這個名字在內地觀衆心裏有太重分量,不管張衛平怎麼大放厥詞,大家對老謀子的新作依然抱着巨大的期待。
劉佳心裏其實有點複雜,他尊重張一謀的藝術成就,但《三槍》從改編《血迷宮》加上趙家班的配置來看,他直覺覺得這事兒要砸。
劉小麗最近卻有點坐不住了。
劉藝菲忙得腳不沾地,母女倆難得見上一面。
晚上劉藝菲回到酒店,劉小麗坐在客廳等她,桌上擺着杯涼透的茶。
“茜茜,你最近跟劉佳......怎麼樣?”劉小麗斟酌着問。
“挺好的啊。”劉藝菲彎腰換鞋,“媽你幹嘛這麼問?”
“我看你天天到處跑,他好像也挺忙的。你倆見面的時間多嗎?”
劉藝菲直起身,歪頭看着母親,忽然笑了:“媽,你是不是擔心我把他弄丟了?”
劉小麗被說中心事,表情有點不自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現在事業剛剛有起色,感情的事,媽不是反對,但你得留個心眼。劉佳現在的地位你知道的,圈子裏多少人盯着他,你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他跑了?”劉藝菲走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媽,你放心吧。我們倆好的很,他雖然忙,但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打電話。而且他對我的事業規劃比我還上心,前幾天還有個大導演想找我拍《倩女幽魂》,他幫
我推了,說劇本不行怕我砸口碑。”
劉小麗眉頭擰起來:“《倩女幽魂》?古天楽那個?”
“嗯。”
“那可是大製作啊,你怎麼不接?”
“媽,劇本我看過了,聶小倩跟燕赤霞談戀愛,你覺得這合理嗎?”劉藝菲無奈地嘆氣,“劉佳說得對,我現在這個階段,接戲得謹慎。一部爛片能把前面攢的口碑全敗光了。”
劉小麗沉默了,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還是忍不住想說兩句。
她看着自己女兒走到現在,中間喫了多少苦,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現在又攤上這麼個能力強地位高的男朋友,她擔心女兒哪一天在這段關係裏被動。
“媽就是怕你喫虧。”劉小麗拍了拍女兒的手。
“喫什麼虧啊。”劉藝菲在母親身邊坐下,把腦袋靠在她肩上,“他那麼厲害,我還怕他嫌棄我呢。他對我比誰都好。”
劉小麗低頭看女兒,她臉上那種篤定的、被寵着的表情,是這些年她很少在女兒臉上看到的。她忽然就放了心。
“行了,你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劉小麗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什麼時候帶劉佳回來喫頓飯?”
“週六?我問他有沒有空。
“好。”劉小麗點點頭,拉開門走了。
劉藝菲送走母親,關上門靠在玄關,給劉佳發了條短信:“我媽想讓你週六來家裏喫飯。
那邊秒回:“好,阿姨喜歡喫什麼?我買。”
“她喜歡喝酒,你買兩瓶好的就行。”
“收到。”
劉藝菲看着那兩個字笑得停不下來,抱着手機倒在沙發上。
貓跳上來蹲在她胸口,被她撓着下巴呼嚕呼嚕地響。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劉佳,你在幹嘛?”
“看分鏡,韓延那邊發來了實景照片,我在對鏡頭。
“辛苦啦。早點休息。”
“你也是。後天接你。”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聽着自己心跳的聲音,覺得日子真好。
十二月九日,《阿凡達》的預告片忽然炸了出來,整個行業都噤了聲。
那支只有三分鐘的片段裏,潘多拉星球的懸浮山、發光的植物、藍色的納美人,全部用三維建模和動作捕捉技術呈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異世界。
國內所有電影從業者看到那段預告的反應幾乎一致,目瞪口呆。
有人在論壇裏發了帖子,標題只有四個字:“不是一個時代。”
劉佳在公司看完了預告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卡梅隆是個偏執狂,爲了這部電影專門研發了3D攝影機,甚至推動了全球影院的技術升級,再次親眼看到成片畫面的時候,還是被那種降維打擊的質感震住了。
“老闆,這………………”新來的實習生有點懵,“這我一輩子也拍不出來吧?”
“我們不需要拍這個。”劉佳回過神,拍了拍實習生的肩,“我們拍我們能拍好的東西。技術可以學,故事永遠是我們自己的。”
話雖這麼說,他晚上回家還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那個預告片反覆看了五六遍,心裏盤算着佳菜下一部特效片該往哪個方向走。
《魔女》的技術團隊剛磨合出來,不能浪費,他不想跟風做科幻,想做點不一樣的。
電腦響了,是劉藝菲發來的QQ視頻請求。
他接起來,她素顏窩在酒店牀上,頭髮用毛巾包着,大概是剛洗完澡,臉上還泛着熱氣蒸出來的紅暈。
“你在幹嘛?”她湊近鏡頭,大眼睛眨巴眨巴。
“看你發的新代言。”劉佳把手機架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裏,“LV、Gucci、天梭,三個一起宣,你最近這排面有點大啊。”
“嘿嘿。”她笑得眉眼彎彎,“我也沒想到,可能是因爲《魔女》票房太好了,品牌方覺得我有商業價值。我媽都高興壞了,說她閨女終於翻身了。”
劉佳笑着:“阿姨說得對,你該翻。你喫了那麼多苦,現在一切都是回報。”
她那邊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軟:“其實......也是因爲你。要不是你給我拍了《魔女》,我可能還在那個泥潭裏轉不出來呢。”
“我就提供了個劇本和攝影機,演是你自己演的。”
“那不一樣。”她把鏡頭拉近,聲音低了些,“劉佳,謝謝你。”
她很少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跟他說話,劉佳反而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回?”
“後天。品牌方要在B拍一組硬廣,拍完就沒事了。”
“那我接你。”
“好啊。”她又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對了,我們去看《三槍》吧?張一謀的新片,我想看看。”
劉佳張了張嘴,想勸她別去,但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又嚥了回去。
“行,你回來了一起去。”
掛了視頻,劉佳刷了會兒微博,看見劉藝菲剛發了一條動態。
三張品牌方拍的物料圖,配文只有兩個表情:一顆星星一個月亮。
底下評論區已經炸了,粉絲和圈內好友擠得密密麻麻,還有幾個製片人在下面問檔期。
兩個人在各自的世界裏忙碌着。
劉藝菲的代言官宣一個接一個,LV的大中華區品牌大使、Gucci的亞太區代言人,天梭的全球形象代言人。
好傢伙,一口氣三個頂奢,演藝圈都驚了。
同期《魔女》在韓國日本上映後票房也相當不錯,日媒甚至在通稿裏稱她爲,“新時代的亞洲銀幕女神”。
12月11晚日,劉藝菲回B]那天劉佳提前一小時到了機場。
他把車停在停車場,靠在駕駛座上刷手機,熱搜上掛着好幾條賀歲檔的消息。
《三槍》首映禮在京舉行,張衛平又在大放厥詞,說票房要刷新紀錄;《十月圍城》那邊陳可新不卑不亢地回應,姿態擺得很高;還有《阿凡達》的預售數據,韓國已經率先提前上映了,首日票房破了當地紀錄。
他往下滑,看見一條關於韓賡解約的新聞,那個在韓國男團裏當練習生的中國男孩,因爲高強度工作導致身體出了問題,正式起訴SM公司要求解約。
底下評論吵得不可開交,有人罵他忘恩負義,有人支持他維權。
劉佳看了一會兒,心裏想的是練習生制度和流量時代的開始。
這個時間點上,韓賡的解約官司在國內引起了巨大的關注,第一次讓大衆看到了韓國娛樂工業光鮮背後的殘酷。
國內幾大經紀公司已經在暗中較勁,開出天價簽字費爭搶他回國後的合約。
這些跟他關係不大。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見出口處湧出一波旅客,目光在其中搜索着。
然後他看見了她。
劉藝菲戴了頂棒球帽和口罩,裹着一件棗紅色羽絨服衣,拖着小行李箱走出來,混在人羣裏本來不算顯眼。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的走路姿勢太特別,肩膀微微前傾,步子輕快,像一陣風。
劉佳推開車門下去,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見他,腳步明顯快起來,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着撲過來的,咚地一聲撞進他懷裏,行李箱軲轆在身後歪了一下。
“想死我了。”她悶在他胸口說。
“你才走一週。”他笑着摟住她,聞她頭髮上的味道。
“一週很久了好不好。”她仰起臉,口罩拉到下巴,眼睛彎成月牙,“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拍廣告時遇到的奇葩事,品牌方提供的化妝間裏擺滿的零食,隔壁棚有個男明星對着鏡子練了四十分鐘表情管理。
劉佳一邊開車一邊嗯嗯地應着,偶爾插兩句,手伸過去握了握她的手指,涼的,他把空調又開高了點。
“後天去看《三槍》?”她忽然想起來。
“你真要看?”劉佳有點無奈。
“怎麼了?你不想去?”
“我是怕你失望。”
“張一謀誒,再差能差到哪兒去?”她滿不在乎,“去看看吧,不好看我們就中途溜走。”
劉佳看了她一眼,沒告訴她其實他大概知道這部片子什麼水平。
兩人在家膩歪了一晚上,第二天劉藝菲又開始跑通告。
劉佳回了公司,跟韓延開了兩個小時的視頻會議確認湘西外景的細節,然後和田甜商量了明年佳萊影業的項目排期。
晚上劉藝菲回來的時候帶了兩張《三槍》的電影票,說託人買的,位子很好。
“週六晚上七點場,看完剛好。”她把票拍在茶幾上。
“週六不是要去你家喫飯?”
“下午去喫,喫完看電影,時間剛好。我跟我媽說了,她讓你早點到。”
劉佳看着那兩張票,心想張一謀啊張一謀,我對你其實是有敬意的,但你這部片子,我真不知道該不該期待。
週六下午兩人先回了劉藝菲家。
劉小麗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裏脊、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劉佳帶了四瓶茅臺,劉佳陪着喝了兩盅,劉小麗話匣子就打開了,從劉藝菲小時候拍廣告的趣事講到她在美國上學有多不容易,說到動情處眼圈都有點紅。
劉藝菲在旁邊又羞又急地拽母親的袖子:“媽!你說這些幹嘛!”
“我說說怎麼了。”劉小麗瞪她一眼,“人家小劉對你好,你媽不得讓人家知道你以前受的苦?”
劉佳端着酒杯認真聽着,偶爾點頭附和,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劉藝菲的手指。
她的小拇指輕輕勾回來,在他掌心撓了撓。
喫完飯收拾了碗筷,劉小麗去看電視,兩個人溜出門直奔電影院。
入場的時候劉佳注意到上座率很高,幾乎滿場,畢竟張一謀這三個字對普通觀衆的號召力依然驚人。
兩人找到位子坐下,劉藝菲興致勃勃地拆了桶爆米花,往劉佳嘴裏塞了一顆。
電影開場。
開頭幾個鏡頭還有點老謀子的風格,西北風貌的黃土高坡,色彩濃烈的服裝,趙本山和徒弟們出場的時候影院裏響起了零星的笑聲。
十分鐘後,劉佳已經開始低頭刷手機了。
這電影的節奏、臺詞、表演風格,完全像是拼湊出來的。
趙家班的小品式喜劇和張一謀以往的那種沉鬱美學根本擰不到一塊兒去,像把醋和牛奶倒進了同一杯子裏,各自獨立,相互膈應。
劉藝菲開始的時候還努力看,二十分鐘後表情逐漸凝固,三十分鐘後她伸過手來碰了碰劉佳的手臂,小聲說:“走嗎?”
“再坐會兒吧,來都來了。”劉佳低聲回。
又撐了十分鐘,劉藝菲自己忍不住了,扯了扯他衣角。
兩個人貓着腰從後排溜出去,出了放映廳纔敢直起腰,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我的天......”劉藝菲捂着臉,“這真的是張一謀拍的嗎?”
“改的《血迷宮》,我估計原作者科恩兄弟看了得哭。”劉佳拉着她往外走,“我說了別來看了。”
“我哪知道會這樣!”她跟在他身後碎碎念,“那個色彩......那個臺詞......趙家班跟張一謀的組合原來這麼災難的嗎?”
“所以我說了,張衛平再這麼幹預創作,他倆遲早掰。”劉佳推開影院大門,冷風撲上來,他把圍巾摘下來裹在她脖子上,“行了,就當給中國電影事業做貢獻了。一百塊錢,不貴。”
劉藝菲把半張臉埋進他的圍巾裏,鼻尖涼涼的,仰頭看他:“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我做導演的,能不懂嗎?”他揉她的腦袋,“走了,送你回家。你媽還等着呢。”
開車送她回去的路上,劉藝菲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掠過她的臉。
她忽然說:“劉佳,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也拍出這種電影?”
“不會。”
“你怎麼確定?”
“因爲你的劇本我給你把關。”他轉頭看了她一眼,“爛本子我直接給你燒了,你想拍都拍不了。”
她笑出聲來,伸手捏他的臉:“那你可得把好關了,我可不想被人罵拍爛片。”
“放心。”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有我在呢。”
車停在劉藝菲家樓下。
她沒有急着下車,轉過身來看他。她忽然湊過來,在他嘴脣上親了一下,輕而快。
“愛你,愛你所有。”
劉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勾住她的後頸把她拉回來,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個吻,比她那個長,比她那個深。
“進去吧。”他鬆開她,“早點睡。”
“嗯。”她推開車門,回頭衝他笑了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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